“姑姑,你回来了!”
石头抬起头,看到她在门口,立刻放下笔,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今天周先生教了什么?”
苏晴晴问。
“教了《论语》里‘学而时习之’那一篇。”
石头一边帮她倒水,一边说道:“周先生说,学习要温故知新,不能学了就忘。”
“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石头点点头,然后顿了顿,又说:“姑姑,周先生今天还讲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日本人在北平那边又闹事了,说要什么‘华北自治’。周先生说,这是要把华北变成第二个满洲国。他很生气,拍着桌子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晴晴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历史正在按照她记忆中的轨迹向前推进。
1935年,日本策动华北五省自治,国民政府步步退让,华北危机日益深重。
再过一年,西安事变就会爆发;再过不到两年,卢沟桥的枪声就会响起。
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石头,如果姑姑说,我们还要搬家,你愿意吗?”
石头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愿意。姑姑去哪,我就去哪。”
苏晴晴把他揽进怀里,没有说话。
窗外,重庆的夜雾又开始弥漫了。
离开重庆那天,是个大雾弥漫的清晨。
苏晴晴带着石头,坐上了开往宜宾的轮船。
这是她精心选择的路线。
先坐船到宜宾,再从宜宾换乘汽车到成都,然后从成都坐马车到灌县,最后步行进山。
全程大约需要半个月,如果顺利的话。
轮船缓缓驶离朝天门码头。
石头站在舷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山城,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和蜿蜒而上的石阶,眼睛里有一丝不舍。
“姑姑,我们还会回来吗?”
他问。
“也许吧。”
苏晴晴说:“等一切都好了,也许能回来看看。”
石头没有再问,只是趴在窗边,一直看着,直到重庆的轮廓消失在浓雾里。
从重庆到宜宾,是逆水行舟。轮船在湍急的江水中缓慢前行,两岸的山越来越陡,越来越深。
石头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不再像第一次坐船时那样害怕。
他靠在苏晴晴身边,拿着那本《论语》,一字一句地读给她听。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他的声音稚嫩,但咬字清晰,“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光读书不思考,就会迷惘;光思考不读书,就会危险。”苏晴晴解释。
石头想了想,说:“那我要又读书又思考。”
苏晴晴笑了:“对,石头最聪明。”
三天后,轮船抵达宜宾。这是一座比重庆更小的城市,坐落在金沙江和岷江交汇处。
苏晴晴没有停留,当天就找到了一辆开往成都的货车。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四川汉子,姓赵,跑这条线已经好几年了。
他看了看苏晴晴和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们上了车。
驾驶室已经坐满了人,苏晴晴和石头只能坐在后面的货厢里。
货厢里堆满了布匹和日用百货,还有几笼鸡鸭,气味不好闻,但总比走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