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之人

随着秋千摆荡的弧度越来越高，风声在耳边呼啸得更加欢快。

慕白站在后方，每一次推背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稳当又让人觉得刺激。

“等你这别院住腻了，若是还喜欢，我们便把这秋千挪回王府去。”

“等到开春，再在这周围种上一圈桃树。”

“到时候桃花灼灼，落英缤纷，你荡起来定然像是画里的仙女。”

慕白温润的嗓音夹杂在风里，描绘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未来图景。

然而，秋千上的人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回应。

甚至连那原本应该溢出来的笑声，也突兀地消失了。

只剩下绳索摩擦横梁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慕白心头微动，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

他轻轻拉住绳索，利用巧劲，让那还在摆荡的秋千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怎么不说话？”

“可是觉得冷了？”

慕白绕过秋千的立柱，大步走到姜淑的面前。

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火，他看清了姜淑此刻的脸。

那一瞬间，慕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只见姜淑那张平日里总是张扬明媚的小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泪痕。

晶莹的泪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又迅速晕染开来。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无声地流着泪，像个迷路被遗弃的孩子。

慕白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一点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

“是不是刚才那风刮疼了脸？”

“还是想起刚才刺杀的事，心里还在后怕？”

慕白的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姜淑吸了吸鼻子，伸手想要去接那帕子，却被慕白躲开，坚持替她擦拭。

“没事。”

姜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这眼泪就像是有它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我的话，说流就流。”

她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地用手背去抹眼睛，却越抹越多。

这该死的秋千。

这该死的温柔。

这一刻，两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攻击着她的防线。

“以前在姜府，小时候我也想玩秋千。”

“以前在姜府，小时候我也想玩秋千。”

“可是每一次，我都抢不过大房的那些姐姐妹妹。”

“偶尔有一次趁没人偷偷爬上去，还会被姜正德撞见。”

“他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说我身为庶女，要有自知之明，不可逾矩。”

姜淑哽咽着，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疤此刻被狠狠撕开。

“后来啊，我就不想抢了。”

“我也告诉自己，我不喜欢玩那个。”

“再后来，前世我我终于爬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我有权势了，我想给自己搭一个全京城最大的秋千。”

“可是那个人却皱着眉头训斥我。”

“他说，身为一国之母，行事作风要端庄沉稳，荡秋千这种轻浮之举，成何体统。”

姜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这个满眼心疼的男人。

“我早就学会了不去奢求。”

“我早就学会了把那些小女儿的心思全都埋进土里。”

“可是慕白，我都已经不想要了。”

“你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把它送到我面前？”

在他最虚弱、最危险，甚至还在算计人心的时候，他却记得她随口的一句戏。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珍视的感觉，太陌生，也太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