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丽成了王淑芬家的常客。
每天下午三点，她都会准时按下王淑芬家的门铃，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她从不空手来，有时是儿童心理学画册，据说是给石头看的；有时是一些省城带来的点心。
王淑芬每次都热情的将她迎进门，泡上茉莉花茶。
第一次正式的访谈，就在家里的客厅进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影。
苏丽选择了一个侧对阳光的位置，这样便于她观察王淑芬的表情。
“淑芬同志，我们可以聊聊那天在礼堂发生的事情吗？”
苏丽的声音很轻柔。
她将一个录音笔放在茶几上，但看到王淑芬眼神微微一缩，她又立刻笑着收了回去。
“抱歉，职业习惯。我们就像聊天一样，你说，我听着。”
她收回录音笔，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让步。
王淑芬面上流露出惊恐和后怕，身体不自觉的向后缩，双手抱住胳膊。
“苏干事……我，我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我理解。”
苏丽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样子。
“我们不聊可怕的画面。我们就聊聊感觉，好吗？”
“比如，在灯架掉下来之前，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有时候，人在极度应激的状态下，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甚至会产生类似预知的直觉。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高度的应激性警觉。”
好家伙，词儿还挺专业。
王淑芬更加警惕。
这个女人，正试图用一套科学理论来框定自己的能力，想把它从异能的范畴，拉到心理特异现象的框架里研究。
“我……我也不知道。”
她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我当时就是觉得心里发慌，特别堵得慌，总感觉头顶上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一样……现在想想都害怕。”
“对，就是这种感觉！”
苏丽立刻抓住了这个点，顺着她的话引导。
“这完全正常，是创伤后的典型反应。你不用害怕，这说明你的自我保护机制非常强大，你的潜意识提前预警了危险。你比大多数人都要敏锐，这是天赋。”
王淑芬表面上唯唯诺诺，眼神迷茫，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她通过窗外那只正在窗台上梳理羽毛的麻雀，向整个73师大院的动物们，下达了一道监控指令。
目标：女，三十岁左右，戴眼镜，常穿米色风衣，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代号：薰衣草。
任务：监控其在大院内的一切行动、接触的所有人、交谈的内容，以及任何可疑的物品传递。
指令优先级：最高。
指令下达者：王淑芬。
指令下达，整个大院的动物都行动起来。
树梢上原本叽叽喳喳的麻雀群安静下来，几只麻雀调整了站位，观察着苏丽所在的家属楼和招待所方向。
墙角下，一只准备钻洞的老鼠停下脚步，转动小眼睛，用嗅觉和听觉锁定了目标的气息。
草丛里的蚂蚱停止鸣叫。
家属阳台上的猫竖起了耳朵，院子里追逐的土狗也分出注意力，记住了那个陌生的气味。
苏丽的一举一动都被它们监视着。
在对石头进行沙盘游戏之前，苏丽还进行了一次词语联想测试。
“淑芬，我们来玩个小游戏放松一下。”
她拿出几张卡片，笑容温和。
“我说一个词，你立刻说出你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好吗？”
“好。”王淑芬顺从的点头。
“秘密。”苏丽盯着她的眼睛。
“白菜。”王淑芬脱口而出。
家里的秘密就是地窖里藏了多少颗过冬的大白菜。
苏丽的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
“危险。”
“补丁。”王淑芬回答。
衣服破了有危险，得打补丁。
“……力量。”苏丽加重了语气。
“馒头。”王淑芬一脸认真。
吃饱了才有力量。
几次三番下来，苏丽准备的引导性词汇，全都被王淑芬用朴实的词语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