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相府采买的日子。西南侧门比平日热闹许多,运送蔬菜瓜果、日用杂货的板车进进出出,仆役们忙碌地清点搬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息。
苏莞泠提前做了准备。她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颜色暗沉不起眼的衣裙,头发也简单梳理,戴了顶有面纱的帷帽,趁着清晨人少时,便带着同样做了朴素打扮的菱歌,悄悄出了泠雪阁。
她没有靠近侧门,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了相府后巷――那条钱管事常去光顾的小酒馆所在的巷子。
她选择了一处距离酒馆不远、相对隐蔽的拐角,这里既能观察到酒馆门口的情况,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她让菱歌去附近的一家针线铺子假装买东西,顺便留意动静,自己则躲在拐角后,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临近午时,酒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果然,没多久,就看到钱管事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酒馆。
苏莞泠耐心地等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钱管事面色微红,打着酒嗝,心满意足地从酒馆里出来了,显然已经喝得微醺。
时机到了。
苏莞泠对刚从针线铺出来的菱歌使了个眼色。菱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焦急慌张的表情,朝着钱管事的方向小跑过去。
“钱管事!钱管事!可找到您了!”菱歌的声音带着哭腔,成功吸引了钱管事的注意。
钱管事醉眼朦胧地看向她:“嗯?你是……哪个院的丫头?找老子干嘛?”
“钱管事,我是三小姐院里的菱歌啊!”菱歌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说辞,急急道,“我们小姐前几日不是落水受了惊吗?一直没好利索,今日又发起热来,迷迷糊糊直说胡话!府里惯用的那位陈太医今日恰巧休沐不在,柳姨娘那边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嬷嬷让我赶紧出来寻个靠谱的大夫,可我……我人生地不熟的,怕被骗了……正好瞧见您,您见识广,人面熟,求您指点指点,这附近可有医术好、又不欺生的大夫?救命要紧啊!”
她演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钱管事虽然喝了酒,但“三小姐”、“救命”这些字眼还是让他清醒了几分。相府小姐病了找不着大夫,这要是出了事,他们下人也脱不了干系。再加上菱歌一副孤立无援、全心信赖他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他打着酒嗝,拍着胸脯:“嗨!我当什么事!三小姐病了是大事!你别急!这条巷子出去往东拐,第三个路口再往南,有家‘济世堂’,刘大夫医术不错,价钱也公道!你就说是我钱老三介绍的,他不敢怠慢!”
“谢谢钱管事!谢谢您!”菱歌连连道谢,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套话,语气依旧焦急,“可是……可是我们小姐这次病得古怪,胡话里总说什么‘水鬼’、‘缠身’……怕是冲撞了什么……刘大夫能治这个吗?或者……您可知道哪里能请到靠谱的道长法师看看?府里如今……唉,您也知道,有些事不好张扬……”
她故意将话题引向“邪祟”、“冲撞”,这是市井中最易流传和添油加醋的话题。
钱管事一听这个,酒意上涌,话匣子更是关不住了,压低声音道:“哟!要是冲撞了啥,光看大夫可不顶用!请道士?咱们京城里,青云观的道长倒是有些本事,就是价钱贵,请也麻烦!不过要说稀奇事啊,近来还真有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