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苏莞泠将明月的信和墨染的信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坚定地看向萧予泽,“白不染那边联系的人手,最快何时能就位?接应路线、掩护身份、撤离方案,必须立刻敲定。就算不能马上将明月带出来,至少也要先送几个得力又忠心的帮手进去,保护她的安全,传递消息,寻找脱身机会。”
萧予泽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北戎王庭所在的位置,沉吟道:“白不染通过母族旧部联系上的,是北戎一个与苍狼部有世仇的中等部落‘白狼部’。其族长对王庭早有不满,暗中与天朝一些商队有往来,对支持明月这位‘天朝公主’在乱局中谋取利益有些兴趣。人手的安排,最快也要一个月。路线……”他的手指沿着舆图上曲折的线条移动,“从西域绕道,穿过几个小国和部落领地,虽然路途遥远,但相对隐蔽,不易被王庭和两大王子势力察觉。身份可以伪装成商队,我们通过江南的渠道准备货物。但进入北戎王庭附近后,如何与明月取得联系并接应,仍是难题。明月身边定然被看得极紧。”
“让进去的人,带上我特制的‘东西’。”苏莞泠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纸,快速画了起来,“我记得北戎贵族女子,尤其是王室,喜欢用一种镶嵌宝石和珊瑚的额饰。我们可以仿制一套,在其中一颗宝石或珊瑚珠内部做文章,镂空,放入微型密信,用特制的胶封死,寻常查验难以发现。让接头的人,以进献珍宝的名义,设法送到明月手中。明月认得我的笔迹和我们的密语。看到信物,她便知道是我们的人到了。”
萧予泽眼睛一亮:“此法甚妙!既不易引人怀疑,又能传递关键信息。只是这镂空宝石的工艺……”
“交给白慕轩。”苏莞泠毫不犹豫道,“江南工匠精巧,尤擅微雕镂刻。让他寻绝对可靠的匠人秘密制作,所需图样和密信内容,我稍后便拟好,用最快的方式送过去。同时,让墨染在西南也留意,是否有精通奇门阵法或擅长破解机关的高手,‘幽冥卫’与北戎勾结,黑水寨又是疑似据点,若能找到破解毒龙潭阵法的方法,或许能揭开更多秘密,甚至……找到当年萧家军遇伏的真相。”
两人就着舆图和纸笔,低声商议,将初步的计划一步步细化。从人选的挑选、路线的规划、物资的准备,到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及应对预案,逐一推敲。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映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仿佛并肩作战的战友。
就在计划初具雏形之时,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宁静的山庄外显得格外突兀。
萧予泽与苏莞泠同时停下话头,看向窗外。
片刻后,菱歌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安:“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张公公,带着旨意,说是……陛下挂念侯爷病情,特遣太医正前来诊视,并赏下秋冬用的补品药材。人已到庄门外了。”
太医正?苏莞泠心中微沉。太医正乃是太医院院使,正五品官职,等闲不会轻易出诊,更别说亲自跑到京郊的皇庄来为一个“静养”的侯爷看病。皇帝此举,是单纯的“关怀”,还是新一轮的试探?抑或是……京城又有了什么新的变故?
萧予泽神色不变,只微微咳嗽了两声,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对苏莞泠低声道:“扶我去前厅。让薛神医也过来。”声音微弱,气力不继,俨然又是那副久病虚弱的模样。
苏莞泠会意,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对外扬声道:“快请张公公和太医正进来。侯爷刚服了药,正要歇下,听闻陛下关怀,感念圣恩,强撑着起身呢。”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与萧予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这看似平常的“探病”背后,恐怕绝非“关怀”那么简单。刚刚还在商议如何暗中行动,京中的触角便已伸到了西山。真正的和平,还远远没有到来,而新的波澜,或许已经悄然而至。
窗外的秋风,似乎骤然凛冽了几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不知要飘向何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