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语气,分明是讽刺他出身背景,是借人东风才得以往上爬,可一旦身居高位,便忘恩负义,猖狂得志。
猖狂得志,忘恩负义!
这八个字,像一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没入他记忆深处某把尘封的锁。
锁簧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一段模糊却尖锐的画面猛然撞入脑海――
一个看不清面容、只觉身形纤细的年轻姑娘,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薄情寡性的负心汉!”
这般带着讥诮的语气,隔着遥远的时光传来。
那年轻姑娘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如珠落玉盘,婉转动听。
她骂得文采斐然又泼辣直白,引经据典,从《诗经》的“士也罔极,二三其德”,“相鼠有皮,人而无仪”;到史书上的陈世美、薄情郎,成语典故也是信手拈来,句句戳心。
骂到激愤处,又夹杂着几句市井俚语,什么“黑了心肝”、“猪狗不如”。
大俗大雅,酣畅淋漓。
她骂他负了誓,忘了初衷,为了前程背弃一切,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小人。
当时的感觉……就和现在看到这纸条时一样。
一股混杂着恼怒、心虚、以及某种更深邃难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嘶――”宋淮猛地按住额角,一阵尖锐的疼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脑颅内搅动。
那模糊的画面闪回得越快,头痛便越剧烈,痛的他难以承受。
那姑娘的脸,始终笼罩在一层浓雾之后,他心里觉得,那应该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可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都无法看清分毫。
只能感受到她那股扑面而来的,失望与愤怒混合着的强烈情绪。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宋淮站起来,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破碎的幻影和痛楚。
可他越是抗拒,那被锁住的记忆碎片就越是蠢蠢欲动,带来更猛烈的眩晕与刺痛。
宋淮一下跌坐回去,扶住书案边缘,指甲在桌面扣出了月牙印,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努力无果之后,终于放弃了扯开那层面纱的冲动。
如此一来,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突来的剧痛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呼……”宋淮靠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太阳穴处,还空荡荡的钝痛着,心里更有和一种难以喻的空虚感。
他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像有人在他的记忆里,生生挖走了一块,并用一把大锁给锁起来了。
他有感觉,那被锁住的东西关乎他的过去。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有强烈的感觉,被他遗忘的那段记忆里,有对他来说,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人。
但他没有钥匙,甚至找不到锁孔,只能徒劳地面对那一片空茫的黑暗,任凭偶尔的刺痛提醒他那里曾有过的存在。
头疼的余韵中,宋淮也缓了过来。
他再次看向那张纸条。宋双喜特意抄了首五诗,仅仅是为了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