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如今在宫里住得挺好。”
宋淮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宋佳悦自从之前“来探望太子妃”,就没有回去过。他一直以为她早就回府了,毕竟东宫出了那么大的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留在那里不合规矩。
可现在宋双喜一说,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佳悦呢?”他问,眉头紧皱,“她如何了?”
宋双喜眨眨眼,一脸无辜道,“宋相放心,她好着呢。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宋淮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说不定她就能成为东宫的花匠了。”
宋淮:“……”
花匠?
他宋家的嫡女,好好的大家闺秀,留在东宫一个月,最后成了花匠?
他看着宋双喜那张笑得无辜的脸,一时火大,又不好发作。
“你可真是好样的!”宋淮正话反说。
宋双喜歪着头,一脸真诚:“宋相放心,我可以保证宋佳悦完全是出于自愿的,种花种草,修身养性,总比被宋夫人当棋子强,您说是不是?”
宋淮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着急走啊。”宋双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淮顿了下,回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嘛一脸的敌意呢,宋相,难不成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你不就是想见我小娘吗?我带你去见。”
宋淮顿住,“当真?”
“真,比珍珠还真,我可以对天发誓。如假包换。”宋双喜举手对天发誓。
正巧昨天柳倩倩才遣了采星来说,要见她。
她只要把宋淮带过去,之前柳倩倩说的那些是真是假,就能验证一二了。
……
宋双喜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院的门在面前敞开。
柳倩倩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宋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江南小镇,烟雨朦胧。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笑得眉眼弯弯:“淮哥哥,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趁热吃!”
――少年并肩坐在河边柳树下,她低头绣着帕子,他捧着书念念有词。她忽然抬头,脸红红的:“我娘说,等你中了举人,就让咱们……”话没说完,就羞得低下头去。
――她翻箱倒柜,把攒了多年的首饰银子一股脑塞进他怀里:“都拿着,路上别委屈自己。等你考中了,可要回来娶我!”
他握着那些还带着她体温的银两,郑重地点头:“等我。”
――漫长的等待。他一封又一封地往家乡寄信,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往事一幕又一幕回笼,宋淮全都想起来了。
彻底想起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