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心软。”裴三夫人冷哼,“有这个功夫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去了教坊司,还能有个人样吗?”
她跟着狱卒穿过长长的甬道,走到天牢门口。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马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裴四夫人的娘家长兄,一个是她的母亲。
这位养尊处优的陈夫人,因为女儿在大牢里,老了好几岁。
如今亲眼看见女儿出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我的儿啊……你可算出来了……”
裴四夫人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抱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向长兄。长兄冲她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是一封和离书。
末尾那个签名,是裴四爷的字。
“这是宋相和太子殿下默许的。”长兄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放心,没人敢为难你。”
裴四夫人攥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裴家老四不是良人,但最后他还签下和离书。
也好,就算两清了。
从今往后,她跟裴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陈夫人拉着她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走,跟娘回家。”
裴四夫人点点头,跟着母亲往马车走去。走到车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牢。
那座阴森森的建筑矗立在晨光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她在这里待了多少天?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恐惧、绝望、等待。如今,终于结束了。
她收回目光,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
至于天牢里的裴大夫人她们。
一个趴在栅栏上,望着早已消失不见的人影,眼神里彷徨不安。
他们不知道裴四夫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会怎样。
只是担心,她会落到更不好的下场。
……
行刑这天,天还没亮,法场周围就围满了人。
裴元清站在人群里,一身寻常衣裳,戴着帷帽,和那些看热闹的人没什么两样。裴娇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田氏站在裴娇旁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像是怕她倒下。
宋双喜也来了。她本来不想来,她怕血,从小就怕。可她放心不下裴元清,也放心不下裴娇,最后还是跟着来了。
法场上,裴家四兄弟跪成一排。他们的头发散乱,囚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带着这些天熬出来的死灰色。裴大老爷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裴二老爷浑身发抖,嘴唇不停地哆嗦。裴三爷和裴四爷并排跪着,谁也没有看谁。
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刀。裴元清闭上了眼睛。裴娇也闭上了眼睛。田氏的手抖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宋双喜站在她们身后,看着那四颗人头落地,胃里翻涌得厉害,却硬是忍住了。
人群散去后,宋双喜派人收了尸。裴元清乔装打扮混在其中,田氏也跟着去了。她们在城外找了一块荒地,把四兄弟埋在一起。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坑,和几把新翻的黄土。
裴元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土坑,很久很久。然后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轻轻撒在上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