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才两岁左右,身子长得瘦小,比同龄孩子矮了半个头,胳膊细得像小树枝。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破棉袄,是女人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大人衣服,改小了给孩子穿,领口磨得发亮,袖口破了个大洞,露出冻得通红的小手;
外面还套着一件粉红色的毛衣,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明显是女人穿的,比孩子的身子大了不止一圈,下摆拖到膝盖下面,像件滑稽的小裙子,走路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绊倒。
又一阵冷风从墙缝钻进来,孩子打了个寒颤,往炉子边又凑了凑,几乎把整个身子贴在炉壁上,小脸上满是对温暖的渴望。
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两块烤得发黑的面饼,眼神里满是孩童对食物的本能向往,小嘴巴抿着,咽了好几次口水,却始终没敢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面饼的边缘终于烤得有点发焦,散发出一点微弱的麦香。
孩子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看着旁边的女人,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惹娘生气:“娘,可以吃了吗?我饿了。”
女人正盯着炉子里的火苗发呆,眼神空洞,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情。
听到儿子的话,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扰了一般,语气里带着莫名其妙的怒火,声音不算大,却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烦躁:“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多等一会能饿死你啊?”
她的声音算不上尖利,却像一根小刺,扎得孩子瞬间低下头。
从声音能听出来,她的年龄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只是生活的折磨,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像是自己用剪刀瞎剪的,沾着灰尘和草屑,显得格外狼狈;
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高高凸起,眼角有了细密的细纹,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没喝过足量的水;
身上穿的,是一件用男人破军装改小的上衣,洗得发白,肘部和膝盖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旧棉絮,同样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散发着淡淡的尘土味。
被母亲训斥后,孩子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委屈。
他又用力蜷了蜷身体,把小手藏在袖子里,试图靠这种方式保留一点身体的温度。
他早就习惯了娘的脾气,知道娘不是真的讨厌他,只是心情不好――每到月底,家里就没吃的了,娘总会这样烦躁。
看着儿子委屈又懂事的样子,女人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鼻子瞬间一酸。
她伸出冻得发麻的手,手指僵硬地动了动,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头发又黄又稀,像晒干的茅草,摸起来扎手。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小兵,对不起,娘不是有意的。”
“家里实在没有一分钱了,粮本上的粮食也吃完了,娘去供销社想预支工资,人家说这个月的临时工工资要等下雪停了才发,娘的心情也不好,你别怪娘,好不好?”
女人知道,把生活的怨气撒在一个才两岁的孩子身上,太不应该。
可她实在忍不住――每天睁开眼,就是挥之不去的饥饿和寒冷,就是看不到头的苦难,她像被困在一个黑屋子里,找不到出口,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心里的憋闷。
小兵抬起头,眼角已经挂上了泪水,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只是用力摇了摇头,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娘,我知道。”
“咱家每个月到这时候,都没有吃的,娘你放心,我能忍住的,不饿。”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小胸脯,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不饿,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听了儿子的话,又听到那声肚子叫,女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小块。
她赶紧用袖子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被寒风冻得发抖,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