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宗霖迅速将烟摁灭在旁边的铝制烟灰缸里，站起身：“爸，我没事。就是睡不着，出来坐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顾振国倒了杯温水，在他对面的木质沙发上坐下。

他仔细端详着养子，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性子比同龄人都要沉静冷硬，像雪山上的石头，出任务半年一年不着家是常事，这次离开不到一个月却行色匆匆地赶回来，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这次回来得急，”

顾振国抿了口水，目光沉稳地落在顾宗霖脸上，“连你裴爷爷那边都没先去一趟，不像你平时的作风。跟爸说实话，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任务不顺利？还是裴家那边？”

顾宗霖沉默了片刻，客厅里只有老式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他抬起头，眼神是顾振国从未见过的清晰和坚定，仿佛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不是任务，也不是裴家。”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为了穗宁。”

顾振国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水杯边缘漾开细微的波纹。他虽然隐约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似乎比寻常“兄妹”更亲近些，流淌着一种微妙的气流，却万万没想到，顾宗霖会在此刻，如此直白、毫不迂回地承认。

“穗宁？”

顾振国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长辈的慎重和探究，“宗霖，你仔细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顾宗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爸，我爱她。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深爱。”

他重复了“深爱”这个词，加重了语气，“这次提前结束休整赶回来，就是因为她。我要保护她，守着她。希望您不要阻拦。”

顾振国内心深受震撼。

他看着顾宗霖，这个从小喜怒不形于色、情感内敛甚至堪称淡漠的养子，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里面有执着，有坦诚，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沉稳冷静的年轻军官，而是一个彻底袒露心迹、为情所困的男人。

客厅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顾振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显然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良久，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了然：“你们这两个孩子唉，我之前只觉得你们比旁人亲近些，看彼此的眼神不太对劲没想到，你小子，心思藏得够深。什么时候的事？”

“我对穗宁，就像您对阿姨一样，非她不可。您放心，我会亲自向阿姨解释，郑重地求得她的同意。”

顾宗霖立刻接口，态度恭敬却坚定，“但在那之前，我认为必须让爸您先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想瞒着您。”

顾振国看着养子眼中不容错辨的坚决，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他了解顾宗霖，一旦他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妥协，也有一丝嘱托：“行了，你的意思，爸明白了。宛心那边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先跟她透个风，看看她的态度。至于成不成，”

他深深看了顾宗霖一眼，“最终还得看穗宁那孩子自己的意思。那丫头，看着娇气，主意比谁都正，有主见得很。”

“我知道。”

顾宗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想到了什么，“谢谢爸。”

这一夜，顾宗霖房间的灯，亮到了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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