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寡妇肚子等不了
树影里,沈穗宁和顾宗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周建安居然还有这种事?
夜风灌进巷子,周建安后背发凉。
他盯着周大壮那张贪婪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这老东西也是这么笑着,从他手里抢走沈宛心偷偷塞给他的半块馍。
“你怎么知道的?”周建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周大壮摊手,一副无赖相,“我就是听说。不过嘛你要是现在给我钱,我还能帮你瞒住”
他拖长声音,像钝刀子割肉:“我可不敢保证,那寡妇会不会哪天想不开,直接挺着大肚子跪在顾家门口。”
赤裸裸的勒索。
周建安盯着周大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伸手进裤兜,摸出皱巴巴的一叠毛票——那是今天他在老太太面前哭穷,说自己在外面打工多不容易时,老太太红着眼圈塞给他的。
“一百块钱。”他把钱拍在周大壮手里,“我全部家当。你先拿着,稳住那寡妇。等我从顾家弄到更多,少不了你的。”
周大壮蘸着唾沫数钱,不满地嘟囔:“才这么点”
“嫌少?”周建安忽然拔高声音,又猛地压下去,眼睛死死盯着周大壮,“爸,你要想清楚。我现在是顾家的人了。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可你呢?你老了,病了,没钱,没地方住。到时候你看谁会管你?”
这话戳中了周大壮的软肋。
他捏着那几张毛票,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把钱揣进怀里。
他满意地笑了,把东西揣进怀里:“算你识相。不过这些不够,我治病要五百。三天之内,你再给我凑。”
“我上哪儿去凑五百?!”周建安急道。
“我管你上哪儿凑。”周大壮拍拍他的脸,“顾家不是有钱吗?你去要啊。你不是会哄老太太开心吗?让她再给你点。”
周建安死死咬着牙,最后还是松开了手,把布包塞给周大壮:“都给你!就这些!你拿了钱赶紧走!”
“行。”周大壮悻悻地说,“我先帮你稳住。但建安,你得快点。那寡妇肚子等不了。”
周建安没接话,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语气软下来:“爸,你放心。等我在顾家站稳了,第一个接你享福。”
周大壮看着儿子消失在巷子深处的背影,啐了一口:“小兔崽子,跟你老子玩心眼。”
他掂了掂手里的十块,又想起红木盒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
等两人都走远了,沈穗宁和顾宗霖才从树影里出来。
“没想到,周建安还有这么一出。”沈穗宁摇摇头,“这下好了,他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就想往顾家挤。”
顾宗霖皱眉:“得把这事告诉奶奶。”
“现在告诉没用。”沈穗宁说,“奶奶正心疼他呢,咱们去说,她肯定觉得是咱们编的。得让她自己看见,或者让周建安自己暴露。”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顾宗霖,你说,如果周建安真去城西找那个张寡妇”
沈穗宁轻声重复,“咱们去恭喜周建安这是要当爹了。”
顾宗霖皱眉:“他肯定不会认。”
“不但不会认,”
沈穗宁冷笑,“恐怕还想去母留子。走,跟上去看看。”
“太晚了。”顾宗霖拉住她,“周建安那边,我让人盯着。”
沈穗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确实有点累了,腰也酸,脚也肿。怀孕四个月,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两人往回走。
城西工农旅社203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廉价雪花膏的混合气味。张秀英坐在床边,肚子高高隆起。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边。
门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