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唐芳菲赶紧扶稳她,用眼神示意——别出声,别动。
两人像两尊雕像,站在院门口,听着槐树后那场龌龊的密谋。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程母和周建安分头离开了槐树后。
程母往仓房方向瞥了一眼,周建安则搓着手,一脸紧张又兴奋地往前屋走。
等他们脚步声消失,唐芳菲才扶着浑身发软的老太太退回屋里。
一进屋,老太太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唐芳菲眼疾手快扶住她,把人按在椅子上,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老太太”唐芳菲声音发颤,“您都听见了”
老太太捧着茶杯,手抖得厉害,热水洒出来烫了手背,她却像没感觉。
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茶杯里。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奶奶,您可亲耳听见了,还不肯相信?”唐芳菲皱着眉头,“不能因为他是唯一的男丁,你就是非不分了吧。”
老太太头脑清醒,“对,芳菲你说得对。”
“他他真要害穗宁”老太太声音破碎。
“老太太!”
“可是万一里面有什么误会,万一建安有什么难之隐”
唐芳菲深呼吸一口气,“好,那我们就看下去,这出戏还没演完呢。”
老太太犹豫起来,“万一真要害穗宁”
唐芳菲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穗宁早知道他们的算计,她在将计就计!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她,别打草惊蛇!”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穗宁知道?”
“知道。”唐芳菲重重点头,“那孩子聪明着呢。您就看着,今天这出戏,谁唱到最后。”
正说着,沈穗宁过来了。
她看了眼老太太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什么都没问,只从兜里掏出手帕,轻轻给老太太擦脸。
“奶奶,”她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孩子,“后院风大,您别去了。就在屋里坐着,一会儿还有蛋糕呢,赵政委特意定的,可甜了。”
老太太看着孙女。
这张脸娇娇软软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玛瑙,看着人的时候,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她想起周建安刚才那句“给钱就办事”,心里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穗宁”老太太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哽咽,“奶奶担心你”
“可是奶奶也不相信,建安也是个苦命孩子,你们两个毕竟是”
穗宁抿着嘴,“我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您想相信就相信,不想信就不信罢了。”
“要不让建安给你解释”
沈穗宁反握住老太太的手,掌心温热,“您坐这儿,好好看戏。戏还没唱到最精彩的呢。”
沈穗宁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酒席进行到后半段,不少人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周建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二十。
他冲门口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小男孩溜进来,七八岁年纪,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小流浪儿,大家都叫他“毛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