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小男孩溜进来，七八岁年纪，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小流浪儿，大家都叫他“毛蛋”。

他左右瞧瞧，确定没人注意，猫着腰溜出去。

蹲到毛蛋跟前，从兜里掏出那张崭新的五毛钱，票面上纺织女工的笑脸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毛蛋，”他压低嗓子，钱在小孩眼前晃，“想不想吃大白兔？”

毛蛋眼睛“唰”地亮了，伸手就要抓。

周建安把手一抬：“帮叔办个事。看见店里那漂亮姐姐没？就沈老板。”

毛蛋用力点头，缺了颗门牙的嘴咧着：“穗宁姐！给我糖吃！”

“对。”周建安把钱塞进他手心，攥紧了小孩的手，“你去跟她说，她店里那个君华姐找她有急事，让她赶紧去后院仓房。说完这钱就是你的，买糖去，别跟别人说，听见没？”

毛蛋攥紧钱，转身就往店里冲，破棉鞋“啪嗒啪嗒”踩得比过年放鞭炮还欢实。

周建安直起身，透过玻璃窗盯着，眼睛一眨不眨。

毛蛋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人群，挤到沈穗宁跟前，拽了拽她的衣角。

沈穗宁正跟刘爱玲说话，弯下腰听小孩说话，眉头微微皱起，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又疑惑。

她点了点头，跟刘爱玲说了句什么，起身往后院走。

成了！

周建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脏“咚咚”跳得像擂鼓。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快了，快了，马上就能看见那小贱人身败名裂了！

只要沈穗宁栽了，他就报仇解气了！还能够获得程母的信任，好处可太多了！

他抬脚就要跟上去，腿刚迈开——

“建安！”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铁钳似的攥住他胳膊。

周建安一惊，回头看见唐芳菲那张脸。

唐芳菲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芳菲姐”周建安想挣开，可唐芳菲手劲大得很。

“老太太找你呢！”唐芳菲不容分说拽着他往主桌走，“刚说头晕，心口闷，非要你给捶捶背。我说我来，老太太不乐意，非得让你去。”

“我这正忙着招呼客人”周建安心急如焚，眼睛还瞟着通往后院的门。

沈穗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了。

“客人重要还是老太太重要？”

唐芳菲嗓门高了点，引得旁边桌几个老邻居看过来，“建安，不是我说你，老太太对你咋样，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你这刚穿上新衣裳，可不能转头就忘了本。”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周建安脸上臊得慌。

他咬咬牙，算了，反正老孙头也该翻墙进去了。

沈穗宁那娇娇软软的小身板，能扛得住老孙头那老光棍？

门一关，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眼前几乎已经浮现出画面了。

沈穗宁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哭得梨花带雨；顾宗霖脸色铁青，眼神嫌恶；老太太捂着胸口，老泪纵横；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行行行，我去。”

周建安换上副孝子贤孙的表情，跟着唐芳菲走了，心里却像猫抓一样——真想亲眼看看那场面啊！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