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事很快传开了。
这些天沈宛心临近预产期,血压有些高,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老太太来过一次医院。
听说周建安为了救顾振国受伤,老太太的心又软了,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一捏就软。
趁沈宛心睡着,老太太偷偷去买了罐头、鸡蛋糕和麦乳精,用网兜拎着,一路打听找到了周建安的病房。
六人间病房里,周建安正靠在床头,右手包着纱布,左手打着石膏,看起来可怜极了。旁边床的病友家属在喂饭,香味飘过来,周建安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
老太太看见这一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建安”她声音哽咽。
周建安转过头,看见老太太,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奶奶,您怎么来了我、我对不起您,没脸见您”
老太太走到床边,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握住周建安没受伤的右手:“孩子,疼不疼?”
“不疼”周建安说着,眼泪却掉下来了,“奶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混账,不是人,伤了您和妈还有穗宁的心我现在遭报应了,活该”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哗哗地流。
老太太的心彻底软了,也跟着掉眼泪:“别说傻话知错能改就好,就好”
“奶奶,您还愿意认我吗?”周建安抬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老太太抹着眼泪:“认,怎么不认你是我孙子”
从那天起,老太太隔三差五就往周建安的病房跑,送吃的,送穿的,陪他说话。
沈穗宁知道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去了三四次。
那天她去医院,在病房门口听见老太太和唐芳菲说话。
“穗宁啊,建安那孩子也是可怜。”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胳膊折了,手上也伤了,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我去看他,他眼泪汪汪的,说知道自己错了,想改过自新”
唐芳菲劝道:“老太太,您心善是好事,可周建安那人唉,我不是说他一定改不了,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叹气,“可你看他现在那样,真心悔改的样子我就想着,咱们再给他一次机会,行不行?毕竟血浓于水”
沈穗宁站在门外,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知道老太太心软,知道老人总是容易原谅,容易抱有希望。
可周建安那种人,怎么可能改?
狗改不了吃屎,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她推门进去,老太太看见她,有些尴尬地止住话头。
“穗宁来了。”
唐芳菲站起来,“我去打个热水,你们聊。”
等唐芳菲走了,老太太拉着沈穗宁的手,欲又止。
沈穗宁在床边坐下,轻声说:“奶奶,您去看周建安了?”
老太太点点头,眼神躲闪:“我就是就是看他可怜”
“奶奶,您心疼他,我理解。”
沈穗宁语气温柔但坚定,“但有些人,不是给机会就能改的。周建安那个人,您比我了解。他从小到大,惹了多少事?哪次不是说改,可哪次真改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次他救了我爸,我感激他。”沈穗宁继续说,“可一码归一码。他以前做的那些事,不能因为这一次就抹平了。奶奶,我不是心狠,我是怕——怕您再被他伤一次。”
老太太看着她,良久,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就难受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沈穗宁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