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部队里令行禁止、说一不二的首长,此刻姿势却有些僵硬。
他把小小软软的一团竖抱在胸前,大手谨慎地、一下一下轻拍着那小小的背,动作略显笨拙,神情却无比认真严肃,仿佛在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军事任务。
“爸,手再空心一点,力道轻些。”
穗宁喝完一口燕窝,抽空瞥了一眼,忍不住指点。
顾振国赶紧调整手势,果然,小长喜打了个响亮的奶嗝,舒服地在他肩头蹭了蹭,发出小猫似的呼噜声。
顾振国顿时松了口气,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低头看着肩头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旁边的长乐也被刘姐喂完了奶,正被王婶抱着轻轻摇晃。
一时间,堂屋里充满了婴儿细微的呢喃、大人压低的说话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满足的嗝声,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奶香和阳光的味道,温馨得让人心头发软。
就在这片安宁祥和之中,王婶有些犹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外头张秀英来了,抱着孩子,说想见见沈夫人。”
温馨的气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漏掉了一丝暖意。
顾振国拍奶嗝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顾宗霖则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穗宁,见她神色未变,才稍稍放心,但身体已不着痕迹地更靠近她一些,呈保护的姿态。
沈宛心缓缓停止了呼吸练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才淡声道:“让她进来吧。”
该来的,总会来。
不一会儿,张秀英抱着孩子,怯生生地挪了进来。
她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
换了件半新的浅蓝色碎花棉袄,虽然料子普通,但洗得干净。
头发也仔细梳过,在脑后挽了个髻。
脸上甚至还扑了点廉价的粉,试图掩盖憔悴。
但这些刻意的体面,像一层脆弱的油纸,根本遮不住她眼底深藏的惶恐、疲惫,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算计。
她怀里那个襁褓裹得很厚实,只露出一张有些瘦小的、红扑扑的脸蛋,孩子正睡着。
一进屋,张秀英的目光就先快速扫了一圈。
看见软榻上两个崭新的摇篮,里面精致的小被褥;看见沈宛心虽然虚弱但被精心照料的气色;看见沈穗宁被众星捧月般呵护着,即使大腹便便也从容优雅;也看见了顾家两个男人那自然而然的呵护姿态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嫉妒、不甘,还有更深的绝望。
对比自己孤身一人,抱着个有残疾的孩子,前途茫茫,这份落差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妈”
张秀英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眼神却飘向沈宛心。
“别这么叫。”
沈宛心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我当不起。”
张秀英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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