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茶续了两回。
裴兆抬手看了看腕表,表盘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时间不早了。叶同志,我送你回去?你住宿舍还是?”
“宿舍”叶瑶芳扶着桌子站起来,眼前一阵发晕,身子晃了晃。
裴兆很自然地站起身,虚虚扶住她的胳膊肘:“小心点。”
两人相携着走出小饭馆。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叶瑶芳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两分,意识到自己被一个不算熟的男人搀扶着,脸上微微发热。
这情景,不偏不倚,落进了马路对面刚看完夜场电影散场出来的苏君华和江坤达眼里。
苏君华脚步猛地一顿,扯住江坤达的袖子:“坤达,你看那边是不是叶瑶芳?扶她那人是裴兆?!”
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俩怎么会凑到一块儿?叶同志看着像是喝多了?”
江坤达眯起眼仔细看了看,眉头立刻皱紧了:“还真是。裴兆那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叶同志跟他搅和在一起,恐怕不妥。”
他性子稳妥,思忖着说,“她醉成这样,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头穗宁和顾团长知道了,咱们也没法交代。我找个电话给徐医生?他今天好像在医院值班。”
苏君华连连点头:“对对,快去!还是跟徐医生说一声稳当!”
江坤达快步跑到旁边还亮着灯的小卖部,拨通了医院值班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徐森刚查完一轮房回到值班室,白大褂口袋里揣着听诊器,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倦意。
听到江坤达的描述,他握着听筒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裴兆?”他声音比平时沉了两分,“我知道了。”
“徐医生,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叶同志醉得好像不轻,我们又不好贸然上去拦”
江坤达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徐森冷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我跟她不熟。她愿意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还有病人要处理。”
说完,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江坤达握着话筒愣了两秒,无奈地走回去对苏君华摊手:“徐医生说不管。”
苏君华急得一跺脚:“这个徐森!平时看着挺周全一人,怎么关键时候”她望着远处那对已经拐进小巷的背影,咬了咬牙,“咱们悄悄跟一段?万一真有什么事”
值班室里,徐森放下电话后,站在原地半晌没动。白大褂下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镜片后的眼睛,那片总是平静温和的湖面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焦躁,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裴兆是什么人。
叶瑶芳那样的姑娘,家世清白,自身优秀,气质出众,正是裴兆那种纨绔子弟最“感兴趣”、也最惯于周旋的类型。
她也应该知道。
她那么聪明剔透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医院走廊里,与她短暂对视的那一眼。
那双总是温婉沉静的眼眸底下,似乎藏着某种他当时未及深究的疲惫,和一丝破罐破摔般的孤注一掷?
徐森猛地抬手,有些粗暴地扯下了身上的白大褂,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探头进来的护士匆匆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便大步冲出了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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