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的证明？还是错误？

上次，就是他们“约定”见面的那次。

在城西那个按小时收费的、不用登记的小招待所里。

记忆潮水般涌来，带着当时的急切和荒唐。

徐森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里那空白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清醒，和更深重的痛苦。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哽住，缓了一下才继续，“你确定？验过了？”

“嗯。”叶瑶芳从自己散落在地上的挎包方向示意了一下，“化验单在包里。”

徐森猛地掀开被子下床，甚至没顾得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她挎包前，动作有些粗暴地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了那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展开那张化验单。

白色的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数据，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眼睛，直直烙进他心里。

“阳性”两个字，清晰刺目。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了很久，久到叶瑶芳以为他要变成一尊雕像。

“为什么”他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现在才说？”

叶瑶芳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蜷缩起来，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又能怎样？让你为难？让我爸爸和你爸再大动干戈一次？还是让我们之间这个畸形的约定，变得更加可笑？”

徐森猛地转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显得神色晦暗不明。

他捏着化验单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叶瑶芳，”

他声音压抑着风暴，“这是孩子！不是一件东西！”

“那又能怎么样？！”

叶瑶芳也激动起来，撑起身体，眼眶瞬间红了，“徐森，你告诉我能怎么样？！让你爸跟我爸爸坐下来握手和，祝福我们？还是你愿意为了我跟家里决裂，放弃你现在的前途？或者我我瞒着所有人，偷偷把他生下来，然后让他一辈子见不得光，被人指指点点说是野种？！”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绝望。

徐森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化验单从他指间飘落，无声地滑到地上。

野种。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

他从小在严苛的规矩和家族名誉的重压下长大，太清楚“名不正不顺”意味着什么，会带来怎样毁灭性的流蜚语。

他自己尚且被两家的恩怨压得喘不过气，又如何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从还未出生就背负这些？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叶瑶芳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徐森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双手插入发间，将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叶瑶芳看着他，心口的疼痛几乎让她窒息。

她恨他的优柔寡断，恨他的瞻前顾后，恨他们之间这该死的孽缘。

可她也爱他，爱到即使知道没有出路，还是飞蛾扑火般地一次次靠近，甚至在得知怀孕的那一刻，心底深处那隐秘的、不该有的喜悦和期待，曾短暂地压倒过恐惧。

“徐森，”

她沙哑地开口，“我没想用这个绑架你。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怎么处理，我听你的。”

她说“处理”，这两个字冰冷而残酷。

徐森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向她，里面布满了血丝和痛苦：“处理？叶瑶芳，这是一条命！是我们的孩子！”

“那你要我怎么办？！”

叶瑶芳的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生下来，然后呢？你告诉我然后呢？！让我们三个人怎么办？！”

徐森哑口无。

是啊，然后呢？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十几年来解不开的死结。

这个孩子的到来，不是救赎，而是将本就无望的困境，推向了更深的悬崖。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泪流满面、脆弱不堪的叶瑶芳。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是前所未有地温柔，却也带着无尽的沉重。

“瑶芳，”他唤她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叶瑶芳”或“叶同志”，声音嘶哑疲惫，“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的承诺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可此刻，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