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叶瑶芳抓住他拭泪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地看着他:“徐森,我怕”
徐森心口一痛,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到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亲吻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喃:“别怕,瑶芳,别怕有我,有我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黎明还很遥远。
那一夜,徐森和叶瑶芳相拥而眠,却谁也没有真正入睡。
晨光熹微中,徐森低头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叶瑶芳——她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即使在梦中依然微微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的位置。
那个平坦的、尚看不出任何变化的地方,正孕育着他们的骨血。
徐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
他轻轻抽回被她枕得发麻的手臂,动作极其缓慢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捡起地上那张化验单,走到窗边,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又一次仔细看了一遍。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眼底。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上锁的抽屉。
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取出档案袋,坐到椅子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六岁的叶瑶芳和他并肩站在大学门口的玉兰花树下,她笑得眉眼弯弯,他揽着她的肩,眼神温柔。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春天,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下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用细绳仔细捆着。
都是他们分开那两年里写的,却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他的字迹工整克制,她的字迹洒脱飞扬,信纸边缘都有些起毛了,不知被摩挲过多少次。
再下面,是一枚素圈银戒指,很简单的款式,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日期——他们曾偷偷去打的,不敢戴在手上,只敢藏在抽屉深处。
最后,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用红笔重重画出的几条职业发展路径和时间线。
那是他父亲给他规划的——哪一年评主治,哪一年争取去北京进修,哪一年该考虑婚姻,对象最好是卫生系统内哪位领导的女儿
徐森的手指一一抚过这些物件,最后停在那张照片上照片上的阳光那么明亮,年轻的爱人眼中毫无阴霾。不过短短几年,世事已经翻天覆地。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徐森迅速将所有东西收回档案袋,锁进抽屉,起身走回卧室门口。
叶瑶芳已经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门口的徐森,怔了一下,随即昨夜的一切记忆回笼,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两人对视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沉默。
“几点了?”叶瑶芳先开口,声音沙哑。
“快六点了。”
徐森走进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穿上,动作依然有条不紊,只是扣扣子时,手指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早饭。”
“不用了。”
叶瑶芳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我该回去了。上班不能迟到。”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仿佛昨夜那个与他抵死缠绵的人不是她。这种迅速的切换,让徐森心头一刺。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要走进浴室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叶瑶芳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瑶芳,”徐森的声音
叶瑶芳沉默了几秒,轻轻挣开他的手,依旧背对着他:“徐森,你不用为难。这就是个错误。”
“不行!”
徐森几乎是低吼出声,他强行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逼迫她面对自己,“他不是错误!”
徐森的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瑶芳,你看着我。这个孩子,是我们相爱的证明,不是错误。”
“相爱?”叶瑶芳笑了,笑容苦涩,“徐森,我们这样算相爱吗?一个月偷偷见一次,像做贼一样。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多看对方一眼都要克制。我们之间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欲和回忆,还剩下什么?拿什么去迎接一个孩子?”
她的质问像刀子,一刀刀剖开他们之间华丽袍子下爬满的虱子。
徐森无以对,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抵挡所有残酷的现实。
“会有的,瑶芳,相信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给我半个月。我会处理好一切。在这之前,答应我,不要做任何决定,好吗?”
叶瑶芳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森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终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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