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点鸳鸯谱
沈穗宁沉吟片刻,摇摇头:“他们的事,咱们别瞎猜。倒是你,既然定下来了,就好好规划。厂子生意越来越好,你和坤达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正是用人的时候。”
“放心吧!我肯定把生产这块抓得牢牢的!”苏君华干劲十足,又聊了会儿厂里的筹备情况,才起身告辞。
苏君华走后,沈穗宁靠回床头,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思绪却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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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森将车停在离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步行回去。
晨光已经大亮,街上有早起买菜的老人,有匆匆赶去上班的自行车流。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化验单被他仔细折好,放在衬衫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沉甸甸的,滚烫的。
走到家属院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迈步进去。
门卫老张笑着跟他打招呼:“徐医生,早啊!昨晚夜班?”
“嗯,张叔早。”徐森点点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到自家单元楼下,他脚步顿了顿。
三楼的窗户开着,母亲应该已经在准备早饭了。父亲这个时候通常已经在阳台上打太极拳。
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门开了,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母亲周素琴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快去洗把脸,早饭马上好。你爸在阳台呢。”
“好。”徐森应了一声,换了鞋,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带着青黑,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脖颈一侧他侧头看了看,那几道抓痕已经不太明显了。
他用冷水用力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早餐桌上很安静。
父亲徐志刚一贯食不寝不语,母亲偶尔给父子俩夹菜,问几句医院的事。徐森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
“对了,小森,”周素琴忽然开口,“昨天你李阿姨又提了,她侄女刚从卫校毕业,分到市医院护士站了,模样性情都不错。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见一见?”
徐森夹菜的手顿住了。
徐志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见见也好。你也二十七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李家跟我们知根知底,那姑娘我见过,挺文静,配你合适。”
徐森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粥,那莹白的颜色忽然让他想起了那张化验单。他握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爸,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个。”
周素琴愣了:“为什么呀?年龄不小了,再拖就”
“我说了,暂时不想。”徐森抬起眼,目光直视父亲,“我有自己的安排。”
徐志刚皱起眉头,审视地看着儿子:“什么安排?医院里那些年轻护士?小森,我告诉你,那些不行。咱们家的媳妇,必须得门当户对,知书达理。你要是还惦记叶家那个”
“爸!”徐森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失控。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周素琴惊讶地看着儿子,徐志刚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我吃好了,先去医院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站住!”徐志刚喝道。
徐森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他停顿了一秒,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父亲可能爆发的怒火和母亲的惊愕。徐森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下楼梯。
穗宁小馆今儿个没挂歇业的牌子
王婶天没亮就到了。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三层大蒸笼摞得老高,白汽顺着笼屉缝儿往外钻,带着荷叶包肉的油香和红枣发糕的甜糯。
后厨案板上摆满了碗盏,沈宛心还要伸手去够面盆,被顾振国一把按住了。
“你坐着,我来。”
沈宛心好笑地看着这个在部队指挥千军万马的首长,笨手笨脚地和面,面粉沾了一袖子。
她没戳穿他,只是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眼角笑纹细细的,全是蜜意。
院子里,三张八仙桌拼成一长溜,铺着沈穗宁从厂里拿回来的新布样——蓝底白花的扎染布,比寻常蓝印花布更鲜活些,是厂里刚试制成功的出口款。
桌上摆着红漆托盘,里头码着圆滚滚的喜蛋,蛋壳染得通红透亮,在晨光下泛着喜气洋洋的光泽。
正屋当中,顾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银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斜插一根老银簪子。老人家今日特意穿了那件压箱底酱色寿字纹褙子,领口别着白玉梅花扣,是当年老太爷定亲时送的。
她怀里抱着老大,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眼里的慈爱能把人溺死。
大姑眼睛就没离开过老太太怀里的孩子。
“妈,您抱了好一会儿了,让我也抱抱。”大姑姑忍不住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