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抱了好一会儿了,让我也抱抱。”大姑姑忍不住凑过去。
老太太眼皮都不抬:“你手上没轻重。”
“我怎么没轻重了!我抱过的孩子比您还多呢!”
“这是我重孙,能一样?”
娘儿俩拌着嘴,满屋子人都笑了。
二姑趁机挤到沈穗宁身边,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绸布小包,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宁宁,这是二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沈穗宁打开一看,是四只厚墩墩的金镯子,錾着福禄寿喜四字,掂在手里沉得很。
“二姑,这太贵重”
顾淑敏嗔她,“你是咱顾家的大功臣,一口气生了三个大胖小子,这要搁早年间,那得敲锣打鼓绕城三圈!几个镯子算什么?”
三姑本来在旁边逗老二,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哎,二姐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准备了似的!”
她放下孩子,变戏法似的从门口拖进来一辆锃亮的婴儿车,铁架子在晨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轱辘一转,满屋子人都“嚯”了一声。
“三姑,这是”
“上海货,凤凰牌的!”
顾淑芳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能躺能坐,用到三岁不成问题!老张托了多少关系才弄到一张票,我不管,今儿必须送来!”
沈穗宁看着那辆时髦得不像八十年代物件的婴儿车,又看看怀里沉甸甸的银镯子,哭笑不得。
顾老太太笑骂:“你们这是要把百货商店的店搬空啊!”
“搬空才好呢!”顾淑英理直气壮,“我们顾家好不容易添丁进口,不兴我们多疼疼?”
沈宛心倚在门口,看着屋里这热热闹闹的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她悄悄低下头,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顾振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累不累?”
“不累。”沈宛心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振国,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顾振国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个在部队说一不二的硬汉,此刻嘴拙得像毛头小子,翻来覆去只会说那一句:“往后每一天都会如此。”
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赵政委爱玲姨到了——”
沈穗宁迎出去,赵政委笑呵呵走在头里,身后跟着烫了一头卷发的刘爱玲。
再后头,灰蓝色的开衫,头发规矩地别在耳后,唇边挂着得体的浅笑——是叶瑶芳。
她瘦了。
沈穗宁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
眼下扑了粉,却遮不住那层淡淡的青痕。
“瑶芳同志,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穗宁同志,恭喜。”
叶瑶芳从刘爱玲手里接过礼盒,轻轻放在桌上,“给孩子打了两副银镯子,手工粗陋,别嫌弃。“
“你来我就高兴。”沈穗宁拉着她的手不放,“最近工作忙?”
“还好。”叶瑶芳垂下眼睫,“年底企业登记多,加班的时候多了些。”
她的目光越过沈穗宁,落在炕上并排放着的三个奶娃娃身上,停了两三秒,又飞快地移开,去看墙上的剪纸。
那一眼太复杂了。
沈穗宁心头一动,没说什么,只把她引到席间坐下。
三姑是个闲不住的,满院子扫了一圈,眼睛就亮了。
她凑到叶瑶芳跟前,热络得跟见了亲闺女似的:“瑶芳同志,我记得你,你是赵政委的外甥女,在工商局上班是不是?今年多大啦?有对象没有?”
叶瑶芳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礼貌道:“虚岁二十六了。还没呢。”
“二十六可不小啦!”三姑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腔热忱,“我认识个小伙子,在公安局工作,人特别正派,模样也周正——文警官,你认识不?今儿他也来了!”
她说着,眼神满场搜寻,很快锁定角落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文志国。
“文同志!来来来!”
沈穗宁心想,这不对阿,三姑这是乱点鸳鸯谱!
文警官端着茶杯,整个人僵成了石头,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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