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之
萨满的帐篷在王庭最东侧，紧挨着一片白桦林。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周围挂满了风干的草药和兽骨。与陈阳想象中不同，这里没有神秘诡异的气氛，反而透着一种质朴的智慧感。
一个穿着普通麻布袍子的老者正在帐篷外晾晒草药。他看起来七十多岁，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清澈有神。
“大师。”带路的王庭侍女恭敬行礼，“这位是中原商人陈先生，大阏氏引荐，想来请教您一些事情。”
萨满抬起头，打量陈阳，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墨七，微微一笑：“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进。”
帐篷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个坐垫，一个药柜，墙上挂着草原地图和一些兽皮卷轴。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显然出自中原。
“大师也喝茶？”陈阳有些意外。
“年轻时游历过中原，学了点茶道。”萨满示意三人坐下，亲自沏茶，“草原人喝奶茶，但我这把年纪了，反而喜欢清茶的滋味。”
茶水清冽，带着淡淡香气。陈阳品了一口，是上等的龙井。
“陈先生找老朽，所为何事？”萨满开门见山。
陈阳放下茶杯，诚恳道：“实不相瞒，小人虽是商人，但也关心时局。如今草原无主，各部剑拔弩张，战乱一触即发。小人的商路全在草原，若起战事，多年经营将毁于一旦。所以想请教大师，这局势可有转圜之机？”
萨满看了陈阳片刻，缓缓道：“陈先生不是普通商人吧？普通商人关心的只是货物和价钱，不会问这等天下大事。”
陈阳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大师慧眼。小人确实有些背景，但请大师相信，小人是真心想为草原和平尽一份力。”
“为草原和平？”萨满笑了，“还是为大炎北境安宁？”
这话直指核心。陈阳知道瞒不过这位智者，索性坦然：“两者皆有。草原战乱，大炎边境不宁；大炎不安，草原商路断绝。这是两败俱伤的事。”
萨满点点头：“这话倒实在。那你觉得，如今草原之乱，症结何在？”
“在于平衡被打破了。”陈阳道，“拓跋宏大汗在位时，能压服各部，维持表面和平。他一死，最强两部——黑狼与金雕——都想当新汗，其他部要么选边站队，要么观望自保。若让忽察儿或乌木罕任何一方胜出，草原都将迎来新一轮洗牌，期间死伤无数。”
“说得不错。”萨满赞许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解？”
陈阳沉吟片刻：“最佳解，是出现第三方势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让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方？”萨满眼中闪过精光，“你指谁？雪豹部阿尔斯楞？他实力不够。野牛部巴图鲁？他只想守着自家草场。”
“所以需要有人扶持。”陈阳直视萨满，“大师在草原德高望重，若能出面支持一位王子继位，再联合几个中立部落，未必不能成事。”
萨满沉默良久，叹道：“老朽确实有此意。但难处在于乌木罕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弃他。”
“不是背弃，是为草原大局。”陈阳道，“乌木罕若与忽察儿硬拼，无论谁胜，草原都将元气大伤。若有一年幼王子继位，乌木罕可为摄政，实际掌权，岂不比两败俱伤更好？”
“忽察儿不会答应。”
“所以需要有人让他‘不得不’答应。”陈阳压低声音，“大师可知，乌木罕抓了忽察儿的三儿子？”
萨满一怔：“此事我不知晓。”
“乌木罕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大炎人劫走那孩子，嫁祸给我们。”陈阳将哈森来访之事简单说了一遍，“但我有个更好的计划”
他将自己的设想娓娓道来。萨满听着，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待陈阳说完，萨满沉思良久，终于道：“你这计划太过冒险。但确实比乌木罕那个拙劣的嫁祸之计高明。”
“大师愿意帮忙？”
萨满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卷羊皮地图展开。这是一张极其详细的草原地图，标注着十三部驻地、水源、草场、迁徙路线等。
“老朽可以帮你三件事。”萨满道，“第一，这张地图送你。上面标注了各部命脉，善加利用，可制衡诸部。”
陈阳接过地图，入手沉重。这份地图的价值，不亚于千军万马。
“第二，我会劝乌木罕暂缓与忽察儿冲突，先召开库里台大会，推选新汗。届时你可暗中运作，支持一位王子。”
“第三呢？”
萨满看向陈阳，眼神复杂：“第三，我要你答应一件事——若你真能促成草原和平，须保证十年内，大炎不北犯草原。”
萨满看向陈阳，眼神复杂：“第三，我要你答应一件事——若你真能促成草原和平，须保证十年内，大炎不北犯草原。”
陈阳郑重道：“我虽不能代表朝廷，但可保证，只要我在北境一日，必竭力维护和平。而且开放边市，对双方都有利。”
“好。”萨满点头，“那老朽就赌一把。赌你陈阳，真是为和平而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小心。乌木罕生性多疑，他可能已经察觉你并非普通商人。你最好尽早离开王庭。”
陈阳心中一凛：“大师的意思是”
“今日你来见我，恐怕已经有人报给乌木罕了。”萨满淡淡道，“他虽然敬重我，但更看重权力。若觉得你威胁到他，不会留情。”
话音刚落，帐篷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金雕部战士掀帘而入，对萨满行礼：“大师，乌木罕首领请您过去议事。”
萨满与陈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觉。
“知道了，我这就去。”萨满对战士道，随即转向陈阳，“陈先生，老朽还有一味药要给你。”
他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包草药，递给陈阳：“这是治疗风寒的草药，陈先生收好。草原夜里凉，小心着凉。”
陈阳接过药包，入手时感觉里面有个硬物。他会意点头：“谢大师。”
待萨满随战士离开，陈阳拆开药包，里面除草药外，还有一张小纸条和一枚骨牌。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速离王庭，北门有人接应。骨牌可通暗河。”
“陈哥，怎么办？”赵虎低声道。
陈阳将纸条烧掉，收起骨牌：“立刻出城，按萨满说的路线走。”
三人迅速离开萨满帐篷，朝商队营地赶去。但刚走出一段，就见前方街道被一队金雕部骑兵封锁。
“陈先生留步。”为首的百夫长拦住去路，“乌木罕首领有请。”
陈阳心中一沉，面上却笑道：“首领相邀，本不该推辞。但在下还有些货物要收拾，能否容我先回营地一趟？”
“不必。”百夫长冷声道，“营地那边，已经有人去‘帮忙’收拾了。陈先生这就随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