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工匠点了点头。
少年走到那堆东西前,先拿起那块铁和锉刀。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看了看那块铁,又看了看旁边已经锉好的样品,然后才开始锉。
他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快,但很准。铁屑纷纷落下,那块铁渐渐成形。
周工匠的眼睛亮了起来。
锉完铁,少年放下锉刀,拿起刨子。同样,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那块木头的纹理,然后顺着纹理下刨。刨花卷起,木头表面光滑如镜。
周工匠忍不住笑了。
最后是拆模型。少年蹲下身,把那个复杂的机械模型一点点拆开,每一个零件都仔细看过,然后按顺序重新装上。装完之后,他轻轻转动摇柄,模型里的齿轮啮合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抬起头,望着周工匠,眼中满是期待。
周工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叫什么名字?”
“狗狗蛋。”
周工匠笑了。
“狗蛋,从今天起,你有名字了。”
“叫周狗蛋?”少年茫然地问。
周工匠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写下两个字。
“你叫周新。”他说,“新的新。”
少年望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红了。
他跪下去,重重叩头。
周工匠扶起他,指着那台蒸汽机的图纸(那是杨雪特意让他带来的),说:“来,我教你。这东西,以后会改变天下。”
少年望着那张复杂的图纸,眼中满是惊奇。
少年望着那张复杂的图纸,眼中满是惊奇。
但他点了点头。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九月二十,养心殿。
陈阳收到了从南郊传来的消息。周工匠招收了第一批学徒,共二十三人。其中有一个叫“周新”的少年,天赋极高,被破格录为正式学徒,直接跟着周工匠学蒸汽机。
陈阳将那份名单递给阿依娜。
阿依娜看了看,目光落在“周新”这个名字上。
“周新?”她问,“他的本名呢?”
“狗蛋。”陈阳笑了。
阿依娜也笑了。
“这名字,比周新好记。”
陈阳摇了摇头。
“周新好。新的新。新式器械的新。新大炎的新。”
阿依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沉静而炽热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给那个少年改名,不只是因为他天赋高。是因为他想让那个少年记住——他是新的一代。是新大炎的第一批火种。
“陈阳,”她轻声说,“你会名留青史的。”
陈阳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朕不在乎那个。”
“那你在乎什么?”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朕在乎,五十年后,一百年后,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怎么样。会不会还有洪水来了没人管?会不会还有贪官刮地皮没人查?会不会还有孩子饿死,老人病死,女人被欺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朕在乎,他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阿依娜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深沉的、近乎固执的温柔,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陈阳没有说话。他只是反手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肩上。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窗外,秋风渐起。宫苑里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
但他们的心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会一直烧下去。
烧到冰雪融化。
烧到春暖花开。
烧到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孩子,都能吃饱穿暖。
每一个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每一个女子,都能挺起胸膛走路。
那团火,叫新火。
是新大炎的火。
也是他们——一燃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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