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起北疆
北疆的急报像一块投入沸油的冰,让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清洗的京城,瞬间进入了另一种更加紧绷的节奏。战争的阴云远比朝堂倾轧的阴影更能凝聚人心——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户部、兵部的官吏们开始昼夜不停地计算、调配,神机营的校场上日夜传来火铳试射的轰鸣和赵铁柱粗粝的训斥声,西山格物院的灯火也常常通明至深夜。
陈阳几乎住在了军机处值房。地图、军报、粮草清单、器械损耗记录各种文书堆满了桌案。他眼中血丝更重,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压力越大,他骨子里那股从雁门关血战中磨砺出的狠劲就越发彰显。
“陛下,杨老将军最新军报。”赵铁柱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陈阳迅速拆开,目光扫过杨业刚劲的笔迹。军报详细描述了狄戎前锋的战术特点:来去如风,小队袭扰为主,善于利用地形埋伏,弓箭精准狠辣,且确有身披怪异皮毛、涂抹油彩、行为诡谲的“巫者”随行,能制造小范围的烟雾或发出刺耳尖啸扰乱军心,但其“巫术”似乎更多是心理威慑和辅助,并未展现呼风唤雨般的超常力量。
“与阿依娜他们巫族传承有序的萨满之术不同,更偏向原始祭祀和诡道。”陈阳放下军报,手指敲着阴山的位置,“杨业判断,这只是试探。勃尔铁在等,等秋高马肥,等我们疲于应付袭扰,等我们露出破绽。”
“我们的新式火铳和火药,第一批已紧急运往北疆,但数量有限,杨将军需要时间训练兵士熟悉。”赵铁柱道。
“时间”陈阳咀嚼着这个词,目光转向系统界面。点数因为近期的一系列“肃清”和战争动员又有所增长,但仍然捉襟见肘。燧发枪生产线(简化版)已经点亮,正在西山秘密工坊尝试搭建,但产能提升需要时间。黑火药颗粒化技术已交付格物院和工部匠作监,效果初显,但同样无法一蹴而就。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够提振士气、震慑内外敌人、同时为他争取更多发展时间的胜利。
“传令杨业,”陈阳决断道,“不必消极固守。挑选精锐,组建数支‘猎杀队’,装备最好的火铳和手雷(一种基于黑火药改良的简易投掷爆炸物,格物院近期试验品),由熟悉地形的边军老卒带领,主动出击,清剿狄戎小队袭扰。目的有二:一,摸清狄戎战法细节,尤其是其‘巫者’的手段和弱点;二,锻炼新装备下的新战术,以战代练。告诉杨业,不要怕损失,但要打出气势,打出经验!”
“是!”赵铁柱领命,眼中也燃起战意。这种主动的小规模出击,很对神机营的胃口。
“另外,”陈阳压低声音,“让杨业留心,若有俘获的狄戎‘巫者’,尽可能活捉,秘密送回京城。”他想让阿依娜看看,这些北方蛮族的“巫者”,到底是什么路数。
赵铁柱会意,点头退下。
陈阳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另一份奏报上。那是关于宫门前跪谏士子的后续处理。大部分人在家族压力和个人恐惧下已散去,为首几人下了刑部大狱,正在“深挖”。江南那条线,确实牵扯出几个致仕官员和当地大族,陈阳已密令新任江南总督王明远“酌情处置”,实则是授权他进行另一场不显山露水的清洗。
“陛下,王女求见。”内侍通传。
“让她进来。”
阿依娜走进来,她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英气。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利索。”陈阳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
“早没事了。”阿依娜将图纸铺在桌上,“我看了杨雪送来的,关于狄戎‘巫者’的描述。和我们草原上流传的一些北方雪原部落的传说很像。他们信奉原始的自然灵和兽灵,擅长利用草药、矿物、动物特性制造迷烟、毒雾、或刺激性的声音,也懂得一些粗浅的催眠和精神暗示,配合其狰狞的装扮,在战场上确实能吓住不熟悉的对手。”
她指着图纸上自己根据描述勾勒的一些符号和疑似使用的植物:“这些东西,大多畏火,怕强光和巨响。你们的新火器,特别是那种能爆炸的‘手雷’,可能就是他们的克星。另外,真正的萨满之力源于沟通与平衡,而他们的手段更偏向掠夺和恐吓,根基不稳,施术者本身可能也比较脆弱,近身格杀或者远程精准射击,应该有效。”
陈阳仔细听着,阿依娜的分析结合了巫族的知识和实战角度,非常实用。“很有用。我会把这些转告杨业。”他顿了顿,“另外,可能需要你帮忙看看,如果真有俘虏送来的话。”
阿依娜点头:“义不容辞。这也是了解北方威胁的好机会。”她看了看陈阳疲惫却锐利的眼神,轻声道,“你也要当心。勃尔铁吃了那么大的亏,这次卷土重来,又联络了狄戎,绝不会只满足于边境袭扰。他一定在谋划更大的阴谋。京城未必安稳。”
陈阳心中一凛。阿依娜的提醒和他内心的隐忧不谋而合。勃尔铁或者他背后的狄戎,会不会利用大炎内部的不稳,搞什么里应外合?蜀王、江南余孽、甚至朝中某些隐藏更深的势力
“朕明白。”他握住阿依娜的手,她的手微凉,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定,“京城有赵铁柱,有神机营,还有你。北疆交给杨业。我们各守一方。”
阿依娜反手握住他,用力点了点头。
十日后,北疆传来第一份捷报。
杨业亲自指挥的一支“猎杀队”,在阴山南麓一处谷地,成功伏击了一支约两百人的狄戎精锐骑兵小队。装备了燧发火铳和新型手雷的边军老卒,在诱敌深入后,以密集的火力覆盖和爆炸突击,打垮了狄戎骑兵的冲锋,并重点狙杀了队伍中两名试图施放烟雾和尖啸的“巫者”。此战毙敌一百七十余,俘获三十多人(包括一名受伤的“巫者”),己方伤亡仅二十余人。
捷报传回,京城为之振奋。虽然是小胜,但这是在狄戎擅长的野战环境下取得的,并且验证了新火器对抗狄戎骑兵和其“巫者”的有效性。陈阳当即下旨嘉奖前线将士,并将捷报内容有选择性地公布,以稳定人心,压制内部杂音。
那名被俘的狄戎“巫者”在严密看押下,被秘密送往京城。陈阳让阿依娜在格物院一处隐秘的地下室进行了探查。
阿依娜出来后,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陈阳问。
“很原始,很扭曲。”阿依娜描述道,“他们利用一些致幻的苔藓和矿物粉末,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和自我催眠,强行激发身体潜能,并散发令人不适的气场。长期如此,施术者身体会严重损耗,精神也容易错乱。他们身上有血腥的献祭痕迹,信奉的力量充满掠夺性。和我们巫族寻求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灵’截然不同。”
“有破解之法?”
“有。强光、巨响、烈火这类剧烈刺激能打断他们的‘状态’。他们施术前需要一定时间准备,动作也有迹可循,训练有素的射手或快速突袭可以打断。另外,”阿依娜补充道,“我怀疑他们这种‘巫术’需要特定的‘引子’或‘媒介’,可能来自北方极寒之地的特殊产物。如果能切断供应,或者弄清是什么,或许能有针对性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