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他对阿依娜说,“他们总会懂的。”
阿依娜点了点头。
“嗯。总会懂的。”
七月二十五,夜。
陈阳难得没有批奏章。他坐在养心殿的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阿依娜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想什么?”她问。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想杨业。”
阿依娜没有说话。
“他守了北疆四十四年。朕答应他的事,今天终于做成了一件。戍边十年以上者免赋,战死者子女由朝廷供养,伤残者给田给房——这三条,今天正式颁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要是活着,该多好。”
阿依娜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在天上看着呢。”她说,“他一定很高兴。”
陈阳望着星空,望着那些闪烁的、遥远的、不知名的光点。
“杨将军,”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极了某个老将军的笑声。
陈阳闭上眼睛,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七月三十,咨政院第二次议事。
这一次,议的是江南水患。
长江中下游连日大雨,数县遭灾,民房倒塌,农田被淹。王明远刚从江南回来,对那里的情况最熟,详细禀报了灾情和急需的物资。
“银子好办,”户部侍郎说,“国库现在有了进项,可以拨一笔。难的是怎么运过去,怎么发到灾民手里,怎么防止贪墨。”
“银子好办,”户部侍郎说,“国库现在有了进项,可以拨一笔。难的是怎么运过去,怎么发到灾民手里,怎么防止贪墨。”
众人纷纷献策。有的说派御史监督,有的说让当地驻军押运,有的说直接发给各州县让他们自行处置。
陈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都不行。”他终于开口,“派御史,御史也可能被收买。驻军押运,驻军也可能监守自盗。发给州县,州县更可能层层盘剥。”
众人沉默了。
“那陛下说怎么办?”
陈阳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阿依娜。
“你怎么想?”
阿依娜想了想,缓缓开口。
“在草原上,部落遭灾的时候,可汗会亲自带着粮食去。不是交给头人分发,是自己站在灾民中间,一碗一碗地舀给他们。这样做,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是为了让他们看见——可汗和他们在一起。”
她顿了顿,望向陈阳。
“你愿意去吗?”
陈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朕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传令,明日启程,朕亲自去江南。”
众人震惊。
“陛下!江南水患,疫病横行,您万金之躯”
“朕的万金之躯,在北疆的箭雨里穿过,在蜀地的刀丛里滚过,在黑山的狼群里杀过。怕什么水患?”陈阳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无人再敢反对。
阿依娜望着他,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这才是他。
那个会亲自冲锋的将军。
那个会亲自去疫区的皇帝。
那个会亲自去灾区的——她的男人。
八月初一,陈阳率三百轻骑,出京南下。
阿依娜跟在他身边。
同行的还有王明远,还有几个格物院派出的工匠——他们带着新式排水器械的图纸,想在灾区试试效果。
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寂静,向着南方,向着那片洪水肆虐的土地。
陈阳望着前方渐渐升起的太阳,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一去,会遇到什么。
灾民,疫病,混乱,贪官,还有无数等着救命的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她有她。
有那些愿意跟他走的人。
有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等着活下去的人。
他勒紧缰绳,策马向前。
前方,是江南。
是水患。
是新的战场。
而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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