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恐惧将李氏紧紧包裹,拼命挣扎。
但惯来做粗活的婆子力气太大,她根本挣扎不动。
药灌完,她被丢在地上。
疯狂扣喉咙,想要吐出来。
却什么都吐不出。
绝望像无数条淬毒的藤蔓,绞杀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叫骂。
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啊……啊啊……”
除夕的夜风,混着鹅毛大雪,在幽闭的院子里回旋,刺骨的冷。
李氏又静下来。
她没有死。
她还能活,活很久!
得想办法,逃出去。
“他”马上就要进京了,看在她替他抚养了一双儿女长大的份上,他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冷静!
一定要冷静,才能想到逃出去的办法。
正厅。
闻禧发现大房只有闻晴在,心不在焉。
闻静看到她,紧张有了着落:“姐!”
这些年,闻禧常去边关,她们很熟悉,感情也很好。
她重生在被赶出闻府后,之后忙着精进医术、挽回前世的遗憾,大夫人的事一时间没想起来,且彼时李氏把持闻府,不方便来查,一旦被她察觉到,反而要坏事。
所以一直等到她亲自回来,把中馈之权从李氏手里抢出来后,再细细查的。
拿到了证据,便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边关。
闻静来得,倒也快,正好配合了闻禧此次的计划。
“做错了事,要面对,不能懦弱。懦弱,会再次伤害她。你们要弥补她,哪怕她拒绝、说恨你们,也不可以退缩、不可以抱怨。”
“你有这样的决心和诚意,是吗?”
她的声音,能安抚人心。
闻静点头:“我先过去,给母亲请安。”
继母来家里的时候,她六岁、哥哥九岁。
她对生母没有记忆,很快就接受了继母的善意,相处很好。
但年后,继母怀孕了,她和哥哥开始不断出事,她的伤风半个月没好转、哥哥的过敏抹的药膏里被下药……
如此种种,再加上生母留给她们的心腹不断挑唆,让半大不小的她们对继母有了误会。
继母有孕四个多月的某一日,生母留下的心腹悄悄跟她们说,继母怀了儿子,她满怀忧心,说继母容不下她们这一双原配所出子女,真怕有一日,她们兄妹要遭毒手。
然后她们的院子就在深夜着火了!
那时父亲和祖母在京中,但恰逢边关战事急,她们要筹措粮草,准备出征,祖母便把查实真相的事,就被交给了看起来很稳重的李氏。
谁曾想,她就是这场算计的主谋,她收买了生母留给她们的心腹、收买了继母身边的陪房,她们联手指认继母,坐实她的罪名,叫她百口莫辩。
父亲看着毁容的她、断腿的哥哥,识趣理智,争执间推倒了继母……她小产了。
她和兄长没死,但她的孩子却因为她们的不信任,没了。
知道真相之后的日日夜夜,她总是会梦见继母陪伴她的时光,也会梦见她哭着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杀她的孩子?她对她们兄妹还不够好吗?
好吗?
剥去算计的面纱,回忆里的每一帧,都是温柔和幸福,好,真的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她们成了懦夫。
迟迟不敢出现在继母面前。
闻静多年不曾回来,但通往继母身边的路,还是那么熟悉。
院子里灯火通明。
她站在东南院外,看到一枝光秃秃的樱花树枝从墙头伸出来……她喜欢樱花,多年前央着母亲种下,没想到还在!
凝滞的心头生出一丝希望,母亲舍不得砍掉花树,心里对她们多少还是有感情的吧?
门口的值守婆子没有阻拦,给她道了新年祝福,又说:“大夫人交代了,您若是来了,直接进去就成。”
闻静有些紧张,深吸了口气,进了院子。
大夫人端坐主位,沉静、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