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寒夜
时间很快来到了八月二十二。
这一天夜里,秋风比前几日刮得更冷些。
刘家堡内,被选入“进城三百”的士卒们,安静地坐在各自营帐中,整理兵器。
没有豪壮语,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讲话。
他们大多出身民间,知道上战场意味着什么。
营帐外,秦汉一帐一帐地走过。
有的人抬头看他一眼,有的人假装没看见,继续磨刀,有的人偷偷把家里人缝的布条再摸一遍。
到了最后一顶帐篷前,他停下脚步。
帐内,王虎和赵金正背靠背坐着,赵金用油布认真擦着矛杆,王虎则在低声念叨什么。
“念啥呢?”秦汉掀帘进去。
王虎一愣,忙起身行礼:“先生!”
赵金也站起来,拱手道:“先生怎么来了?”
秦汉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在一旁小凳上坐了:“别紧张,我就是随便看看。”
他看着王虎手里那块皱巴巴的布片:“这是家里人给你的?”
王虎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我娘。
她说,把这块布贴身带着,就当她跟在我身边,不让我乱来。”
赵金撇嘴,却眼神温和:“先生,王虎嘴上喜欢逞强,心里比谁都怕死。”
“我不怕死!”
王虎瞪他一眼,又缩了缩脖子,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怕死得不值。”
秦汉笑了笑:“怕死不丢人。”
“只要到该你上前的时候,你别扭头跑,那就够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你们恨胡人吗?”
二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头。
王虎咬牙:“恨!恨透了!”
“我爹那年被他们抢了粮,跪在地上求了一夜,最后还是被拖出去砍了头。”
赵金也道:“我原先在北边当过小兵,城破那年,胡骑冲进来,杀得城里三天三夜不停,我媳妇儿和小子都没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红意。
“那你们可知道——”
秦汉缓缓道,“明天你们进城第一刀,是不是能砍到胡人的脖子,我都不敢担保。”
“可能得先砍那些挡路的、糊里糊涂的汉人。”
王虎怔住:“啥?”
赵金却反应过来:“先生是说城门守军里,也有汉人?”
“不错。”秦汉点头,“很多时候,胡人拿刀,汉人在旁边替他们举火把、开城门、扛粮。”
“这些人,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自己愿意的。”
“这些人,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自己愿意的。”
“明天你们砍下来的,可能既有胡人,也有汉人。”
“你们心里,要有准备。”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这种话难听,但不说不行。”
“记住——”
“凡穿胡军服、持胡兵器,对着咱们喊杀的,不论他嘴里说的是胡话还是汉话,都当敌人。”
“战后若有投降的,能不多杀就不多杀,那是后面的事。”
“但在城门之下,你们别心软。”
“若是因为犹豫,被他们反手砍了,那你们死得可就真不值。”
二人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点头。
“先生放心。”
赵金咬牙道,“只要穿的不是咱们这身衣裳,对着咱们挥刀的,我就不当他是自己人。”
王虎也用力攥了攥拳:“我也是!”
“好。”
秦汉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明日若能活着回来,我请你们喝酒。”
“若是哪一个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