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日报》

老陈边问边伸手去拿报道提纲：

“社长，还是按自力更生的典型来报？重点突出攻坚精神。”

“版面还留三版右上角那块？那块的版面是不是小了点？”

社长按住模板：

“精神要讲，但这次关键要把技术突破讲实。不是小修小补，是根本性的突破。”

“放一版。林照的预焙阳极槽，吨铝电耗降到一万六千瓦时。”

老陈疑惑道：“这比顺城厂用的老大哥式槽低多少？”

“他们现在的实际运行数据是多少？”

社长手指敲敲桌面：

“低将近四千度电！”

“顺城厂现在用的老大哥式槽，实际运行要两万多度。”

老陈追问：“那和其他兄弟单位比呢？比如鲁州铝厂那边的情况了解吗？”

社长语气肯定：“都了解过了。鲁州铝厂最好的纪录也要一万九千多度。林照教授这个技术，在全国都是领先的。”

“稿子里要写明‘较老大哥式槽降低约4000千瓦时’，这是硬指标。”

老陈点头：“数据确实扎实。那报道口径用词上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社长语气肯定：

“要点明指标优于现行引进技术，就是要理直气壮地写。”

“这不是修修补补，是整套技术路线的成功。要写出我国科技人员敢为人先的这口气！”

“要让读者一看就明白这个突破的分量。”

社长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写完后我先过目，必要时可以请技术部门把关。”

社长离开后，老陈看着材料，心里嘀咕：

“现在强调全面学习，直接写优于会不会不够谦虚？先按稳妥的来。”

他摇了摇头，还是抽出了模板，打算按试验取得重大进展的调子写。

他拨通冶金部刘专家电话：

“刘工，我老陈。林照项目这个电耗数据，你们实际验证过几炉？有没有第三方的验证数据？”

“这个电耗数据，在实际生产中意义多大？能不能长期稳定？”

刘工声音温和：

“扩大试验连续跑了十炉，数据很稳定。化工学院也独立验证过，结果一致。”

“意义很大。同样产一吨铝，能省近四千度电，成本下降明显。一年能给国家省下一个中型发电站的发电量。”

老陈继续了解：“技术难点主要在哪儿？别又是个盆景。实际推广有什么困难没有？”

“难点在热平衡和电流效率匹配，他们在阳极结构上有独到创新，不是花架子。我们已经开始小范围试点推广了。”

老陈谨慎地说道：

“那报道中写指标优于老大哥式技术，合适吗？会不会太直白了？”

刘工耐心解释道：

“实事求是就是最大的谦虚。数据经得起检验，就该大胆讲。”

“不过要注意措辞，可以写成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这样既客观又稳妥。”

“这是给全国人民鼓劲的好事。”

放下电话，老陈盯着数据看了半晌，慢慢把模板塞回抽屉：

“看来这次是真的不一样。”

他划掉草稿上的套话。又把“国际领先”改成了“国际先进”。

他重新铺开稿纸，提笔写下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