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她考上大学那天,二哥请客,在镇上最好的饭店。路倩给他敬酒:“小叔,谢谢你一直帮我。”
想起了她开店第一年,亏了钱,打电话跟他哭。他安慰她:“没事,小叔在。”
那时他还有钱,还体面,还能说“小叔在”。
现在呢?现在他说“小叔需要你帮忙”,而她已读不回。
路知晓点了一支烟――从二哥家茶几上拿的,十块钱一包的那种。烟很呛,他咳嗽了几声。
烟雾在月光中缓缓上升,像他那些破碎的希望。
五十万。对路倩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月利润的十分之一。对他来说,是救命钱。
可她选择不借。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赌球,因为他炒股,因为他挥霍。她觉得他不靠谱,不值得帮。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的生意也需要资金周转,不能冒险。
也许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把他当亲人。
路知晓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根最后的稻草,断了。
六、清晨的告别
十月四日,清晨六点。
路知晓早早起床,收拾好东西。二哥还在睡,他没吵醒他,留了张字条:
“二哥,我走了。谢谢招待。知晓。”
然后带着孩子,悄悄离开了。
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晨雾很浓,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路知晓走得很慢,像是在和这个村庄告别。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回来了。
不是不想回来,是没脸回来。
大哥家他去了,二哥家他去了,大姐二姐家他也去了。每个人都热情招待,每个人都诉说着自己的难处。
他那些想借钱的话,那些求助的眼神,最后都化作了沉默。
因为在这个村庄里,每个人都在挣扎。大哥的牛价跌了,二哥的女儿虽然有钱但远在上海,大姐在编花篮,二姐在扫卫生。
没有人容易。
而他,曾经是这个村庄的骄傲――考上了大学,进了城,当了总工,开了好车。
现在呢?现在他是这个村庄的笑话――欠了一屁股债,狼狈地回来借钱,却一分都没借到。
“爸爸,我们回家吗?”小远问。
“嗯,回家。”路知晓说。
家在哪里?在广州那个每月要还一万五房贷的房子里?还是在淮南这个他已经回不去的村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往前走。没有退路,没有援手,只能靠自己。
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中的村庄,安静,苍老,像一个沉睡的老人。
他想起小时候,夏天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老人们摇着蒲扇,说着古老的故事。
那时多好啊。没有债务,没有压力,只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现在呢?
现在他四十七岁,负债一百七十万,征信全花,亲人疏远。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路还长。他得走。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他还有两个孩子。
至少,他还有一份工作。
这些“至少”,是他最后的底气。
阳光从东方升起,穿透晨雾,照在土路上。
路知晓牵着孩子,走向汽车站。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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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楼》
白瓷小楼峙村西,夜访犹闻夸女奇。
茅台列案光炫目,流水五百万堪提。
吞吐艰难陈旧债,哽咽欲借五十一。
许诺月酬二千整,三十年偿孝不欺。
兄顾左右他事,女已读信不置词。
客卧软床如卧棘,夜深反侧尽余思。
忆昔童稚牵衣角,今成沪上大掌柜。
非是无情不施援,或恐赌徒性难移。
晨雾离村不留字,回头故里尽迷离。
稻草最后一根断,前路独行无枝依。
但幸此身未全废,但幸双雏在身侧。
纵使亲朋皆袖手,自挣活路未为迟。
朝阳破雾照土路,单影茕茕向站台。
此去羊城债如山,步步血印自己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