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移的宴席
十月四日,中午十一点半。
二哥家的院子里,桌椅已经摆好,菜也陆续上桌。一只宰杀好的老母鸡正在锅里炖着,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二嫂在厨房里忙活,二哥在摆放碗筷。
路知晓坐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手机响了,是路倩打给二哥的。
“爸,都到‘淮河人家’去吧,我请客。”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在家做太麻烦了,饭店方便。”
二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他招呼大家:“走走走,去饭店!小倩请客!”
路知晓的心沉了一下。去饭店,意味着更正式,也更疏远。在家吃饭是家宴,在饭店吃饭是应酬。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
二、“淮河人家”的排场
“淮河人家”是村里唯一像样的饭店,老板是邻居老王的儿子,在城里学了几年厨艺,回来开了这家店。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白墙、木桌椅、墙上挂着淮河风景的照片。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淮河一品,乡情难忘”。
他们到的时候,包间已经准备好了。大圆桌,能坐十五个人。桌上摆着凉菜:卤味拼盘、凉拌香肠、蒜泥黄瓜、花生米。
“大家坐,大家坐!”二哥很热情,招呼着。
人陆续到齐了:大哥一家四口,二哥一家三口,大姐和姐夫,路大一家四口。二姐在县城上班来不了,三姐在阜阳开茶庄也来不了。
路二还是没来。
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提。但路知晓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路二怕他要钱,躲了。
三、茅台与鱼头
菜上来了。
第一道是剁椒鱼头――用三十斤的淮河雄鱼鱼头做的,盛在一个巨大的盘子里,红彤彤的剁椒铺满了鱼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接着是淮河烧鸡,整只鸡,皮色金黄油亮;香辣鹅块,鹅肉切得大小均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鼻;爆炒小公鸡,锅气十足;还有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
满满一桌,十二个菜。
二哥拿出两瓶茅台,包装很精美。“小倩买的,”他骄傲地说,“给大家尝尝。”
他给能喝酒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很香,倒在杯子里,泛起细密的泡沫。
路晓接过酒杯,看着里面透明的液体。这一杯,值多少钱?一百?两百?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瓶酒能抵大姐编三十三个花篮。
“来,干杯!”二哥举杯。
大家碰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路知晓强打精神,笑着对二哥说:“以后回来就来这儿吃,味道好,还省得家里忙活。”
他说得很自然,但心里在滴血。这一桌菜,加上酒,至少要两千块。两千块,是他现在两个多月的生活费。
四、二哥的“指路”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
二哥端着酒杯,走到路知晓身边。他拍了拍路知晓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老弟,看你心事重重,酒都下得慢。”
路知晓心里一紧。
“哥知道你难处,”二哥继续说,“需要钱,你……你直接跟小倩说。”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声音更低了:“这个家,哥当不了,也做不了她的主。”
说完,他举起酒杯:“来,酒喝好,啥都别想。”
路知晓和他碰杯,酒喝下去,却觉得无比苦涩。
二哥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子。他指出了路――直接找路倩。但他也关上了门――他不管,也管不了。
路晓明白了:二哥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他怕得罪女儿,怕影响父女关系,怕……怕惹麻烦。
在这个家里,有钱的是路倩,有话语权的也是路倩。二哥这个当爹的,反而要看女儿的脸色。
五、视频买单
饭吃到一半,路倩的视频电话打来了――是打给二嫂的。
“妈,把账单对着镜头,我直接买单。”视频里,路倩的声音很清晰。
二嫂连忙拿着结算单,凑到手机镜头前。路倩在那边操作,二嫂这边等着,表情有些尴尬。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钟。两分钟里,包间很安静,大家都看着二嫂手里的手机。
路晓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路倩会发个红包,或者直接转账。没想到,她要用视频,要亲眼看到账单,要亲自操作支付。
这份小心翼翼,透出的是一种超越了精明的戒备。她不仅防着别人,连自己的父母也防着,生怕多给了钱,被拿去接济小叔,或者便宜了其他亲戚。
“越有钱,越谨慎,也越小气啊……”路晓在心里默默叹息。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他知道,借钱的事,不可能了。一个连买单都要视频核对的人,怎么可能借给他五十万?
六、大哥的密码箱
散席时,大家站在饭店门口道别。
大哥路大把路知晓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
“叔,没啥好东西,都是家里的,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路晓打开箱子看了一眼:一只宰杀好的鹅,两只鸡,三只鸭子,还有一只野兔和两对斑鸠。都处理得很干净,用塑料袋分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