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破费了。”路晓说。
“破费啥,自家养的。”大哥摆摆手。
他又悄悄塞给路晓一个信封,低声道:“拿着当路费,知道你那边……弟妹管得严。”
路晓摸着信封,里面是钱,大概两千块。钱很新,但折痕很深,像是揣了很久。
他的手在抖。
最终,给他最实在温暖的,不是他最寄予厚望的“财神爷”侄女,而是这个同样在债务中挣扎、自身难保的大哥。
大哥的牛价跌了,鱼塘赔了,身上还背着一百万贷款。可他还是拿出了两千块钱,还有这一箱土产。
“大哥……”路晓的声音有些哽咽。
“啥也别说。”大哥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过日子。债,慢慢还。人在,啥都在。”
路晓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七、高铁上的倒计时
下午三点,路晓踏上了回广州的高铁。
他买的是一等座――不是奢侈,是因为二等座卖完了。票价六百八,他心疼了很久,但没办法,他必须今天回去。
列车开动了,家乡在窗外飞速后退。田野,村庄,河流,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路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脑海里像沸水一样翻腾:
工商银行的最后还款日是五号――明天。要还六千。
建设银行信用卡七号――后天。要还两千五。
平安银行的分账十号――大后天。要还三千二。
还有房贷,还有车贷,还有……
一个个日期,像催命符一样在眼前跳动。数字,全是数字,红色的,刺眼的。
他摸出口袋里的信封,数了数:两千块。加上自己之前剩的,一共两千八百块。
不够,远远不够。
“这可咋办……”
“这可如何是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小,但很绝望。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暮色沉沉,像他此刻的心情。列车在飞驰,穿过隧道,穿过桥梁,穿过一个又一个城市。
可他感觉自己像在原地打转,在一个无底的深渊里,一直往下掉,掉,掉……
手机震动,是银行的短信:
工商银行温馨提示:您尾号3478的贷款将于10月5日到期……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点灯火,一闪而过。
就像他的人生,曾经有过光亮,但现在,只剩黑暗。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就算黑暗,也得往前走。
因为身后,已经无路可退。
因为前方,也许还有微光。
至少,他还有一箱土产,有大哥的两千块钱,有家人的牵挂。
至少,他还活着。
列车继续飞驰,驶向那个让他负债累累的城市,驶向那个未知的明天。
路晓握紧了手里的信封,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很细,很脆弱。
但至少,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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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宴》
淮河人家宴席开,茅台映灯琥珀杯。
三十斤鱼头堆玉,满桌乡珍似旧岁。
兄拍肩当不了家,女视频付账防亲猜。
金玉满堂皆虚设,至亲防备寒入髓。
宴散提得密码箱,鹅鸡鸭兔满箱堆。
大哥暗塞两千整,路费藏怀泪欲垂。
终是泥菩萨互暖,未得财神片缕辉。
高铁穿云家山远,债期如刃心上锥。
五号工行六千整,七号建行两千五。
十号平安三千二,数字猩红催命符。
囊中仅余两千八,差额如渊怎填补?
暮色沉沉车行急,前路茫茫夜正黑。
手握薄信封如纸,亦作孤舟渡海楫。
纵使深渊不见底,此身未沉仍向前。
故乡已远债未远,明日催款又到眼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