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升迁本就艰难,一旦被罢,再起几乎无望。”
大明官场,文贵武轻早已成习。
同品阶者相见,武官须让;便是高位将领,遇文臣亦得行礼示敬。
这便是如今的世道。
统军之权多落于文官之手,久而久之,真正的将才反倒日渐凋零。
五十五
到了嘉靖年间,才终于出了个戚继光,可他也只能依附于徐阶、张居正门下,讨好当朝首辅以求立足。
朱厚照沉吟片刻,认真问道:“尘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想说什么?”
苏尘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你认识些朝中人物……嗯,若真有东南防线崩塌的一天,尽量设法保住那位总督备倭的大员。”
“一次战败并不可怕,吃一堑长一智,短痛之后必能迎来大胜。
若是中途放弃,那之前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朱厚照哦了一声,摆摆手道:“行啦行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回去我会跟家中长辈提一嘴的。
不过尘弟啊,你也别太过担忧,朝廷这次派去东南的那位总督可不是庸人,断不会轻易落败。”
“嗯。”
苏尘没再多。
他要的只是让朱厚照心里留下一丝警觉,种子已然埋下,静待发芽。
“对了尘弟。”
“何事?”
“我给你安排了个护卫。”
“……”
苏尘苦笑推辞:“我又没得罪谁,哪需要什么护卫?我独居惯了,不喜欢旁人打扰,真的不必麻烦。
当然,你这份心意,我还是很感激的。”
朱厚照咧嘴一笑:“是个姑娘家噢。”
苏尘:“……”
“那就更不合适了。”
朱厚照摆摆手:“哎呀,她功夫可厉害得很,不会碍着你清静的。
就这么定了啊。”
话音未落,他便撩起衣袍,一溜烟跑远了青藤小院。
“喂,你等等!我家不缺人住啊――”
“她不住进来!”
朱厚照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眨眼就没影了。
这人真是靠不住!彻底服了!
苏尘一脸无奈,眉头微皱。
其实青藤小院如今机关遍布,配合他亲手设计的防务,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压根不需要额外派人保护。
更何况还是个女子。
说是保护,到最后恐怕还得自己拖着病体去照应人家,岂不是平添烦恼?
罢了罢了,等那人真来了再说,到时候再想办法劝退便是。
只是当天始终不见那所谓的女护卫上门。
……
次日清晨,苏尘揣着朱厚照送来的银子出门,打算为宅子添置些新物件。
比如,做个摇椅也不错。
他先去了城西一家木匠铺,讲明所需,付了定金后便离开。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魏文礼在信中托他劝说堂妹一事,便转身往锦衣卫北镇抚司走去。
可到了地头一打听,才知魏千户近日外出公干,不在署内。
奇怪。
苏尘略感意外,只得折返青藤小院。
归途时已近黄昏,街巷渐寂,行人稀少。
……
俗话说,财不露白。
今日苏尘带出来的并非铜板或散银,而是整块的银锭。
他先去当铺兑了通宝,再去木匠处交付定金。
正是这中间空档,他的行踪已被盯上。
三个街头混混见他身形清瘦,走路还时不时咳嗽几声,一看便是个软柿子,好捏。
夕阳洒在顺天府的巷陌之间,余晖染红砖墙,街上冷冷清清。
当苏尘走近槐花胡同时,隐约察觉身后似有人尾随。
他并未回头,依旧缓步前行,最终安然回到青藤小院。
而在他离去不久,三七八胡同深处――
三个原本准备动手的泼皮却突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前方巷口,一名女子倚墙而立。
她指间一枚洪武通宝来回滑动,自拇指流转至小指,又原路返回,动作娴熟。
乌黑如瀑的长发挽成简洁发髻,仅插一支素木簪。
一身火红劲装贴身利落,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她淡淡开口:“想劫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