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蔓眼巴巴望着那瓶子,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嘀咕:“我……我也想有一瓶……”
“想要?”魏红樱挑眉,“你家公子每月给你那么多月钱,不会连瓶香水都买不起吧?”
正说着,苏尘踱步而来,瞥了她们一眼:“嘀嘀咕咕聊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魏红樱立马把瓶子藏身后:“女儿家的事,你少打听。”
苏尘轻哼一声,手一扬,两瓶香水直接甩出来,一瓶砸青蔓怀里,一瓶丢魏红樱手上。
“拿着,玩去。”
两人同时僵住。
魏红樱瞪大眼,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也去买啦?”
苏尘眯眼:“?”
“什么意思?”
“香水是我亲手调的,还买什么?库房堆得满坑满谷,你们想要,直接去搬就行。”
魏红樱:“……”
腊月三十,弘治十五年的最后一天。
天光渐暗,年味浓得化不开。
苏尘今天彻底撂了挑子,什么朝堂风云、商路布局,统统丢到脑后。
连书册也懒得碰了。
文徵明一早就踏着晨霜来了青藤小院,手里拎着刚采办的春联,一张张仔仔细细贴在门框檐下。
青蔓和魏红樱踩着矮凳,踮脚将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竹骨轻晃,映得人面生辉。
只有苏尘闲得像个局外人。
他搓了搓手想搭把手,却被文徵明一把推开:“你歇着吧,指挥就行。”
魏红樱头也不回地补刀:“对,你就动动嘴皮子,别添乱。”
苏尘讪笑两声,摸了摸鼻尖,心里嘀咕:我好歹还能搬个梯子扛个箱,怎么就成废人了?你们这是集体排挤啊!
今儿一整天都没正经吃饭,早上囫囵吞了碗粥就算数。
上午贴对联、挂灯笼、竖旗幡,忙得脚不沾地;下午又清扫积雪落叶,提水擦桌抹椅,把整个院子拾掇得亮堂如新。
文徵明本想去书房再细细收拾一番,却被苏尘拦住。
三人顿时眼神微妙――那间书房,谁都没进去过。
苏尘守得严实,仿佛里头藏着通天秘术。
好奇是真,但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他们都懂,这位主儿,领地意识强得很。
暮色四合,夕阳熔金,斜斜铺在屋脊瓦楞之上。
街巷早已安静下来,炊烟袅袅升腾,家家户户都在灶前忙碌团圆饭。
苏府厨房热气蒸腾。
青蔓将洗好的菜码得整整齐齐,案板上青翠鲜嫩,煞是好看。
文徵明蹲在灶台下烧火,火光跳动在他清俊的脸庞上。
苏尘和魏红樱并肩坐在桌边包饺子,手法娴熟,一个个元宝似的排列开来。
今晚不吃,留着明日初一才上桌。
“你洗那枚铜钱干啥?”魏红樱瞥见苏尘指尖捏着一枚锃亮的制钱,奇道。
“塞进饺子里,叫‘吉利钱’。”他眉眼含笑,“明天谁咬到,来年顺风顺水,官运财运桃花运,样样不落。”
魏红樱嗤笑:“这什么稀奇风俗?我咋从没听过?”
“我老家传下来的。”
文徵明探头插话:“可苏州府没这讲究啊。”
自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习俗,而是另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苏尘轻笑一声:“我说的是我们‘苏家’的规矩,又不是‘苏州府’的法令。”
“哦――原来是你家祖传的。”魏红樱拖长音调,眼里带笑,“还挺有意思。”
说说笑笑间,厨房里暖雾缭绕,香气扑鼻。
青蔓的手艺早被苏尘调教得炉火纯青,一道道菜肴端出来,色香味俱全:琥珀色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炸春卷、清蒸鲈鱼泛着玉光,最后压轴的是一锅滚烫沸腾的牛肉火锅,红油翻涌,辣香四溢。
文徵明去正厅摆好四方桌,太师椅端正安放,碗筷齐整,杯盏生光。
人不多,仅四位,却比千人宴更显温情。
三人端菜送盘,一趟趟来回穿梭。
青蔓最后捧出那口热腾腾的火锅,稳稳置于桌面中央。
酒也上了――美酒清冽,葡萄酒甘甜如蜜。
魏红樱和文徵明对饮烈酒,苏尘与青蔓则浅啜葡萄佳酿。
明朝的葡萄酒度数极低,甜润如糖水,向来是闺阁女子所爱。
当然,魏红樱除外――她喝酒比男人还豪。
待苏尘落座,其余三人才依次入席。
他举起酒杯,眸光温润:“第一杯,敬徵明――愿你明年会试夺魁,金榜题名,干了!”
文徵明朗笑,仰头饮尽。
“第二杯,敬红樱――祝你早日觅得良人,嫁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再干!”
魏红樱白他一眼,嘴角却翘起,咕咚咕咚灌下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