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一笑,满是不屑:“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以前我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你爹是官,是因为文徵明是我学生。”
“现在嘛……”他目光扫过她,冷漠至极,“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转身欲走。
行至门槛,却又停下,回眸看向张士中,声音低沉却如寒刃割喉:
“记住――我苏尘做事,向来如此。”
“要么不动,要动……就斩草除根。”
“张大人,您……也得当心啊。”
话音未落,寒意骤起,如冰针顺着脊梁骨一寸寸往上爬!
张士中浑身猛地一僵,苏尘这轻飘飘一句话落下,他心头猛然一坠,像是踩空了台阶,直往下沉!心跳轰然加速,仿佛要撞出胸腔。
先前他还笃定,吴晃倒台已是铁板钉钉,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借个风头罢了,断不至于引火烧身。
可此刻――
不对劲。
这事,还没完!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堂堂户部员外郎,朝廷命官,对面却只是个槐花胡同里算题糊口的草民,凭什么?凭什么他竟会怕成这样?
恐惧如毒藤缠心,越收越紧,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微微哆嗦。
“你……你什么意思?”
声音发虚,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
苏尘淡淡一笑,眸光冷冽,转身背手,只留下一道清瘦身影,对文徵明道:“关门,送客。”
“吱呀”一声,门扉合拢,如同命运落锁。
门外,张士中猛地打了个寒战,额角渗出冷汗,指尖冰凉。
眼前一阵发黑,腿一软,几乎栽倒。
“爹!他吓唬您的,别信……别怕啊!”儿子慌忙扶住他,声音发抖。
可张士中哪还站得稳?魂都快被抽走了。
――而此时,民间舆论早已炸开锅。
顺天府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热议“文壁案”,骂声如潮。
都察院压力如山,弘治帝一道旨意下来,左都御史袁廷只能含泪割肉――保机构威信,就得舍卒保车。
于是,清晨时分,巡查御史吴晃照常踏进都察院大门,等来的不是公文,而是一纸调令:
即日起,贬为贵州提学官,即刻赴任。
贵州?
一听这地名,朝中老油条心里都明白――这不是升迁,是流放。
王阳明当年主动请缨去贵州,那是圣人风骨;可轮到寻常官吏,谁沾上这俩字,就是仕途死刑。
吴晃接过调令,手没抖,脸也没变。
他早有预感。
这些日子,顺天府闹得沸反盈天,文徵明案从一件小案子,硬生生炒成了天下皆知的大案。
他当初接下张士中的举报,不过觉得是个顺水人情――查一查,关一关,李梦阳一求情,他再顺势放人,人情两全。
同窗之谊,官场潜规,不就这么玩的?
更何况,都察院有权无证据也能拘人。
他吴晃办这种事,眼皮都不眨。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完全脱轨了。
李梦阳没来求情,一个都没来。
反倒舆论像炸了锅,百姓群情激愤,连宫里都惊动了。
他这才意识到――文徵明背后,有人在推。
不,文徵明本身没这能量。
真正出手的,是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男人――
苏尘。
一个靠猜考题混饭吃的平头百姓,怎么就能搅动风云,把堂堂巡查御史掀下马?
吴晃百思不得其解,心如蚁噬,夜不能寐。
临行前,他没有立刻启程,而是换上最齐整的官服,孤身一人,踏着晨露,走向青藤小院。
叩门三声。
门开,苏尘立于阶前,眉目清淡,似笑非笑:“找我?”
吴晃抱拳,语气平静:“都察院巡查御史,吴晃――你的办案人。”
苏尘挑眉,哦了一声,不咸不淡:“有事?”
吴晃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坦然:“我被贬了,要去贵州。”
没有咆哮,没有哀怨,也没有甩锅。
他认了。
输就输了,棋差一招,技不如人。
但他只想知道――
他是怎么输的?
“此事,李梦阳做不到,文徵明不够分量。
能走到这一步,幕后之人,唯你苏尘。”
他抬眼,直视苏尘:“是你,对吗?”
苏尘轻轻颔首,嗓音冷得像霜:“嗯。”
吴晃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
他早有预料,可当一切成真时,仍觉心头一震,目光死死锁在苏尘脸上,仿佛要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中,挖出几分破绽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夹着苦涩与警醒:“事,本可以商量。
未必非得走这一步绝路。
老夫不得不承认――你手段狠、准、快,滴水不漏。
可不留余地的打法,终究是结仇。
日后……迟早要还的。”
苏尘勾唇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讥意如刃:“吴大人,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吃点亏?”
吴晃摇头,苍老的眼皮垂下:“老夫没那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