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蛮夷部落,竟能击溃大明正规边军?!
刘大夏只觉胸口闷痛,喉头泛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猛地站起,连官帽都顾不上扶正,攥着塘报拔腿就往外冲。
户部尚书值庐,春光正好。
李敏刚坐定,捧着一盏新沏的龙井,茶香袅袅,正要细品。
忽见一人破门而入,衣冠不整,气息紊乱,正是刘大夏。
“老李!出大事了!”刘大夏嗓音劈裂。
李敏眉头一皱,慢悠悠吹了口茶:“何事如此失态?你也是一品大员,稳重点。”
“辽东――反了!”刘大夏咬牙吐出三字。
“噗――!”
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溅得案卷一片狼藉。
不等喘匀,又听一句:“辽东都司……败了!”
“噗!噗!”
李敏接连呛咳,脸涨成猪肝色,手一抖,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碎瓷飞溅。
他双目圆睁,浑身发软,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那一幕瞬间闪回脑海――养心殿内,太子端坐,目光如炬,曾冷冷质问:“若断辽东互市,女真人无粮无盐,生计断绝,会不会反?”
那时他如何作答?
“殿下多虑了。”
“女真非倭寇,无胆无能,掀不起风浪。”
“大明铁骑一至,弹指可灭。”
何等笃定,何等自负!
可如今……全应验了!
更要命的是――皇帝亲口交代过:务必保障辽东诸部基本所需,不可逼反边民!
可他们呢?
当耳旁风。
当笑话听。
不仅没调拨物资,反倒纵容商贾趁机垄断边贸,哄抬物价,把辽东变成第二个东南――汉商横行,女真困顿,怨气冲天!
现在好了――
箭已离弦,火已燎原。
最怕的不是女真造反。
最怕的是――皇帝问一句:“当初朕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塘报就摆在案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罪名已定,无人可翻。
殿内烛火微晃,映得两人脸色发青。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上脑门,刘大夏指尖发麻,嘴唇哆嗦着,几乎站不稳。
“李、李大人……现在……怎么办?”
李敏斜他一眼,心里早已破口大骂――老子当初要是听你放屁,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
那时他问辽东女真如何处置,是否照皇爷旨意行事,刘大夏还翘着二郎腿,一脸高深:“你觉得呢?”
装什么清高!如今祸事上门,你倒是说话啊!
李敏死死压住心头怒火,咬牙道:“还能怎样?滚去养心殿请罪吧,晚了脑袋就不是自己的了。”
“是……是!”刘大夏连声应着,腿都软了。
两人踉跄出户部,一路跌跌撞撞往宫里赶,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养心殿内,弘治帝早已起身。
这几日身子一直不对劲,苏尘早提醒他歇一歇,他只是笑笑,说国事如火,岂能懈怠。
可这副身板,终究扛不住日日批阅奏章到三更。
正看着一份边报,忽闻殿外急促脚步声逼近。
门开,刘大夏和李敏一头撞进来,连礼都不行,扑通跪地,背上竟还绑着荆条,颤声道:“皇上!臣等……罪该万死!”
弘治帝眉头一皱。
大明官场,文臣极少跪拜,除非祭天祀祖,或犯滔天大罪。
眼下这二人磕头如捣蒜,形同囚徒,显然事态严重。
他语气淡淡:“起来说话,什么事值得这般?”
二人忙不迭谢恩起身,却仍抖如筛糠。
“皇、皇上……辽东……女真人反了!辽东都司……镇压失败……”
话音未落,弘治帝瞳孔骤缩。
他手一抖,御笔啪地砸在案上,墨汁溅了一襟。
“你说什么?”
声音低沉,却如雷将至。
他缓缓抬眼,眸中怒火翻涌,一字一顿:“再说一遍。”
“辽东乱了!女真人造反了!都司调兵失利,防线已破!”
“砰――!”
茶盏被扫落在地,碎瓷四溅。
“跪下!”
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堂堂天子,素来优待文臣,何时如此动怒?可此刻,他眼中再无体面,只有滔天震怒。
他盯着二人,声音冷得像从冰窟里捞出来:“朕前脚刚交代完户部供粮、兵部布防,后脚就传来叛乱?你们当朕是儿戏?当大明江山是玩笑?”
李敏额头抵地,冷汗直流:“臣……疏忽圣谕,户部调度延误,罪无可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