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夏也叩首如捣蒜:“臣……臣兵部未能及时反应,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弘治冷笑,“你们一个‘疏忽’,一个‘未能’,就把朕的辽东丢了?”
他猛地起身,龙袍翻飞:“传内阁六部,即刻入宫议事!一个都不能少!”
怀恩领命而出,不多时,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齐聚养心殿。
消息一出,满殿死寂。
谢迁更是面如死灰――就在半月前,他还与儿子谢丕笑谈辽东安稳,怎料转眼噩耗成真!
整个上午,养心殿阴云密布,群臣噤若寒蝉。
而与此同时,朱厚照已疯一般冲出宫门,直奔青藤小院。
“尘弟!尘弟――!”
他一脚踹开院门,气喘如牛,满脸惊惶:“出事了!辽东……真他娘反了!你又说中了!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什么都算得准!”
苏尘正蹲在花圃前,慢悠悠提着铜壶浇花,水珠从细孔洒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微光。
闻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噢,反了啊。”
朱厚照急得跳脚:“你还‘噢’?!这可是造反!是边患!是要动摇国本的大事!”
苏尘轻轻放下花洒,指尖拂去叶上尘土,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出事了,就处理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事,慌什么?”
“让朝廷头疼去呗,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总该正视辽东那摊子事了。”
朱厚照猛地坐直,眉头拧成一团:“不是!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女真人凭什么?凭啥他们能打得大明辽东都司一万精兵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简直不堪一击!”
苏尘淡淡应了一声,眸光微闪。
也好。
早点让大明看清那个蛰伏在白山黑水间的影子,总比日后被咬断喉咙才醒悟强。
他随手将花洒搁在石阶旁,转头直视朱厚照,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我才说,辽东女真,未来必是心腹大患。
若不早做筹谋,等他们羽翼丰满,悔之晚矣。”
“我还是那句话――想天下归心,民族一家亲?行,两条路:要么好好治,教化融合;要么……”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就彻底碾碎,一个不留。”
――
北直隶边境,河北地界,一条蜿蜒官道穿山而过。
山上怪石嶙峋,形如卧牛,故名卧牛山。
山中林深树密,豺狼出没,更有悍匪盘踞多年。
为首者乃刘氏余党,唤作燕飞,凶名赫赫,啸聚三百亡命之徒,专劫过往商旅、富户官眷。
今日,正是他迎娶压寨夫人的大喜之日。
新娘是张蓉蓉。
早在数日前她便已被掳上山,受尽凌辱,如今不过走个过场,披红戴簪,成了山寨里的“夫人”。
她的父亲张士中,站在角落,脸色灰败如死。
父女二人,心如寒灰。
这一切――皆因一人!
苏尘!
若非他搅局,张家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女儿沦为人质、自己被迫投匪?
婚宴散后,张士中牵着女儿的手,缓步走入山寨主厅。
“大王。”
“夫君。”
两人异口同声,一个恭敬,一个哀弱。
燕飞端坐虎皮椅上,一手握刀,一手捏酒碗,醉眼微眯:“老丈人,有事?”
张士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王可知,顺天府内藏着一位巨富?此人掌控大明驿站命脉,遍布全国,富可敌国!只要我们擒住他,今后金银财宝,取之不尽!”
燕飞眼神骤亮,如饿狼见血。
但他冷笑一声:“哦?驿站掌柜,岂会无兵护卫?你莫不是想诓我下山送死?”
张士中苦笑摇头:“大王,我女儿已嫁你为妻,我也入了山寨,与你同舟共济。
若我害你,岂非自寻死路?还请明察。”
燕飞沉默片刻,缓缓咧嘴一笑:“说得倒也有理。”
下一瞬,杀意迸发!
“好!择日不如撞日,找机会――绑了他!”
张士中低头掩面,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弧度。
苏尘!
这一笔血债,我要你百倍偿还!待我擒你,定要你生不如死,碎尸万段!
――
青藤小院。
春阳正好,暖风拂面。
藤架下,两张竹制摇椅轻轻晃荡,苏尘与朱厚照斜躺着,懒洋洋晒着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尘弟!”朱厚照突然蹦起来,嗓门震天,“你说要治辽东,到底怎么个治法?”
苏尘眯着眼,慢悠悠道:“跟西南一样啊。
真想把辽东攥进手里,就得把汉文化种进去――教他们读书、识字、拜孔孟,一代代慢慢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