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抬眼,唇角微扬:“怎么,又被人追杀了?一副要砍人的样子。”
魏红樱斜睨他一眼,眸底寒光乍现:“我问你,让你监视宁王,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苏尘挑眉,神色从容。
“他要造反?”
他心头一动,随即摇头。
不可能。
宁王如今根基尚浅,兵马不足,朝中无人,哪敢轻举妄动?就算真在暗中筹备,也绝不会露出马脚――这时候跳出来,不是自寻死路?
他正疑惑,却见魏红樱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你……真不知道?”她声音低了几分。
苏尘摊手:“我要知道,还能坐这儿喝茶?”
魏红樱沉默片刻,终于吐出一句:
“他盯上你的驿站了。”
苏尘:“啊?”
不是冲着造反来的,倒把主意打到我的驿站上了?
他眉头一拧,心里顿时透亮了几分――对方图的,是钱,是粮。
江西这地界,水网纵横,漕运如织,驿站走的几乎全是水路生意。
一趟货走下来,油水厚得能腻死人。
只要脑子不傻,算盘珠子拨一拨,就知道这里面躺着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苏尘轻轻点头,眸色沉了下去:“他打算怎么动我的驿站?”
魏红樱摇头:“眼下还不清楚,只听说他在四处打听驿站背后是谁在掌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太子挡在前头,兴许还轮不到你出面顶雷。”
苏尘没接话,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希望如此。
盯紧点,风吹草动都别放过。”
“明白。”
……
皇宫。
今夜灯火通明,宫檐下挂满了红纱灯笼,整座皇城像是被晚霞烧透了一般。
仁寿宫内,丝竹盈耳,笑语喧天。
主位上,太皇太后周氏端坐正中,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笑意温慈。
弘治皇帝坐在侧席,神情恭敬却不掩疲惫。
宗室子弟三三两两落座,举杯相贺,其乐融融。
宁王穿一身蟒袍,气度沉稳,谈笑间游刃有余。
他先与周家兄弟寒暄几句,语亲厚;转头又向张家兄弟敬酒,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话不多说,事事到位,既不抢风头,也不冷场,俨然一副贤王做派。
“大侄儿,”他笑着拍了拍朱厚照的肩,“上次见你还不及我腰高,如今竟已长成这般模样。”
“男儿立世,该替君父分忧了。
莫要整日嬉闹,孝悌为先,懂吗?”
朱厚照咧嘴一笑,毫不拘束:“知道啦知道啦,宁王叔难得回来,赶紧吃你的,菜都要凉了!”
宁王佯怒,手指一点:“臭小子,耳朵长毛了吧?长辈说话听一半就跑,没大没小!”
话虽责备,语气却是带笑:“行,今晚本王先敬老祖宗一杯,祝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着起身捧盏,声音洪亮:“皇上准了我多日恳请,才许我回京贺寿。
知道您老人家最爱听经论道,特地请了玉佛寺主持前来讲《金刚经》。”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报恩寺的道恩大师实在请不动,还望老祖宗海涵。”
周太后笑容温和:“宁王有心了,哀家确实爱听经文,善哉善哉。”
话音刚落,殿外脚步声起。
玉佛寺主持缓步而入,袈裟金线绣纹,在灯下熠熠生辉,宛若佛光流转。
他双手合十,低眉诵礼:“贫僧参见太皇太后。”
“快请入座,不必多礼。”周太后连连抬手。
就在此时,朱厚照忽然站起,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灿烂笑容:
“老祖母――宁王叔没请来的人,孙儿给您请来了。”
满殿骤静。
张家兄弟脸上的笑僵住了,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吹牛也得有个边吧?这种场合你也敢胡诌?!
可下一瞬,两人瞳孔猛地一缩。
殿门外,一道灰袍身影缓缓走入。
没有华服,没有金饰,只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衣,脚踏草履,双手合十,神态安然。
正是报恩寺住持――道恩法师。
“贫僧应太子之邀,特来为太皇太后祝寿。
阿弥陀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太后“腾”地站起,身子微颤,眼中竟泛起泪光:“道……道恩法师?!”
她几乎是踉跄着离座,声音都在抖:“快!快请上座!上首!赐座!”
连弘治帝都坐不住了,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厚照,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曾三次亲笔下帖,请道恩入宫,皆被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