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整日疯玩、被朝臣称为“不成器”的太子,竟然……真的把他请来了?
宁王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几乎捏碎。
他不是没去请过道恩。
亲自登门,奉上重礼,却被一句“机缘未至”打发了事。
如今对比之下,他带来的玉佛寺主持,反倒像个装模作样的跳梁小丑。
他死死盯着朱厚照,眼神阴沉: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张鹤龄和张延龄脸都绿了。
张延龄嘴唇直哆嗦,声音发虚:“哥……这、这……”
“太子他……真请来了?”
张鹤龄牙关紧咬,恨得几乎吐血:“卑鄙!太卑鄙了!这是欺诈!赤裸裸的欺诈!”
他们之前根本不信朱厚照的话,还暗自得意,想从太子手里诈一笔银子。
结果呢?
一千两,打了水漂。
更惨的是,现在全宫上下都知道――太子说的是真的,而他们,成了笑话。
“然后呢?”张延龄低声问,眼里带着一丝希冀,盼着他大哥能当场翻脸,去御前告状。
可张鹤龄只是死死攥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
他们,真的上当了。
“没有然后了,钱凑齐就行――你出六百两,我出四百两。”
张鹤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事儿早就在他掌心里定了局。
张延龄脸色一僵:“凭什么我多掏两百?!”
“当初是谁拍桌子要赌的?”张鹤龄眉毛一扬,声音陡然拔高,“是你!既然是你起的头,亏了就得认,赢了才好分钱。
怎么,现在想赖?”
张延龄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胸口憋得发闷,脸一阵红一阵白。
……
另一侧,道恩合十躬身,先向周太后行礼,再转向弘治帝,低声道:“陛下,敢问――何为国士?”
殿内忽地安静下来。
弘治帝眸光微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救一人者为医,救百人者可为官,救万民者堪为宰辅,而能救天下苍生于水火、挽社稷于将倾者,方称国士。”
道恩轻点头,目光如古井无波:“愿陛下铭记此,不负大明之士。”
话落,他又朝皇太子朱厚照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袈裟翻动间,只留下一句飘渺如风的话:“老衲归矣。”
众人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像偈语,又像警告,云山雾罩,没人听懂他到底在点谁、讽谁。
直到那佝偻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周太后才猛地攥住朱厚照的手,眼泛泪光:“大孙儿啊,快跟祖母说说,你是怎么把道恩法师请来的?他可是几十年都没踏出玉佛寺半步!”
朱厚照挠了挠头,一脸无辜:“还能怎么请?我去请的呗。
可能……是我太诚心了吧。”
“好!说得好!”周太后喜不自胜,连声称赞,“孝感动天,这才叫储君气度!”
宁王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无声摇头。
他瞥了眼玉佛寺主持,那位老僧早已面色铁青,抱拳作揖:“启禀太后,道恩大师既已亲至,贫僧职责已尽,就此告退。”
语气恭敬,背影却写满羞愤。
今夜寿宴,一直闹到三更才散。
临末了,弘治帝斜睨朱厚照一眼,淡淡开口:“别装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不信什么‘诚心所至’的鬼话。
朱厚照耸肩一笑:“真没骗您,人家设了几关考验,我全过了,他就答应出山。”
“你自己闯过去的?”
“不然呢?”朱厚照眨眨眼,“父皇,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撂下这句话,人已经溜出了仁寿宫。
刚走到回廊拐角,他抬手一拦:“两位舅舅且慢。”
张延龄和张鹤龄同时顿步,回头一看是他,脸色唰地变了。
“殿下有何吩咐?”
“钱。”朱厚照摊开手掌,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愿赌服输,六百两,拿来。”
张鹤龄嘴唇微颤,半晌挤出一句:“……你早有预谋?”
“嗯。”朱厚照坦荡点头,“从你们押注那一刻起,我就等着收钱了。”
“你――!”张延龄差点跳起来,脸涨成猪肝色。
亲外甥坑亲舅舅?还坑得这么理直气壮?!
无耻!猖狂!混账东西!
可赌约是当众立下的,众目睽睽之下,赖不得。
张鹤龄咬牙切齿:“罢了……愿赌服输。
不过……能不能……打个折?”
朱厚照摇头,斩钉截铁:“不行。”
兄弟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三个字:这小子,狠!
……
次日清晨。
谢府书房。
谢迁卸了官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忽然感慨:“听说太子竟把道恩请来了?匪夷所思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