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目光如电射向儿子谢丕:“昨日你是不是提过――道恩已入京?”
谢丕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低声应道:“是……他还去了苏尘府上。”
空气瞬间凝滞。
谢迁眉头紧锁,喃喃道:“又是苏尘?”
他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思绪翻涌。
最近宫中每有异动,背后总隐约浮现出那个名字。
道恩那一句“何为国士”,莫非……是在暗指此人?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
乾清宫?养心殿。
宁王躬身而立,神色谦恭:“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弘治帝笑着摆手:“咱们之间还讲这些虚礼?有话直说。”
宁王咧嘴一笑:“那臣就不绕弯子了。
太子那驿站办得风生水起,如今各地庶出藩王子弟没了俸禄,也该学着自立门户。”
“臣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想让他们跟着太子历练历练,帮着管管事,长长见识。”
“一家人,信得过。”
弘治帝闻朗笑:“就这事?小事一桩。
朕回头跟太子说一声,让他给你家几个孩子安排个差事便是。”
“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子嘛,终究要以国事为重,哪能一直盯着这点买卖打转?你放宽心,这事朕准了。”宁王拱手一笑,眉眼舒展。
“你在京多留几日,不必急着回藩地。”弘治帝放下朱笔,语气缓和地叮嘱。
宁王抱拳作礼:“多谢皇上厚爱。”
人一走,弘治帝便挥手召怀恩:“去,把皇太子叫来。”
自己则重新埋首于奏疏堆中。
近来内阁将两京十三省的民情尽数呈报,其中呼声最盛的,便是废除徭役。
京畿试点成效斐然,百姓欢呼,官吏称便,推行全国已是水到渠成。
就在这节骨眼上,礼部又送来一封日子国的国书――竟恳请大明收回先前赐予他们的石见银山之地。
弘治帝瞥了一眼,嘴角微扬,直接驳回。
银山是你们主动献上的贡礼,如今反悔?做梦!那是大明插在日子命脉上的金针,日日夜夜往外抽着白花花的银子,岂有吐回去的道理?
他轻哼一声,旋即心头掠过一丝狐疑:
朱厚照那小子,前些日子怎会突然提起石见银矿的事?还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最近这孩子变化太大。
读书不再敷衍,涉猎之广,连经筵讲官都频频侧目。
那些东西,绝不是杨廷和那老夫子教得出来的。
莫非……有人暗中指点?
念头刚起,又被他压下。
不可能。
若真有这般人物,以朱厚照那藏不住事的性子,早拍着胸脯跑来邀功了。
正想着,外头脚步声大咧咧响起。
“父皇,您找我?”
朱厚照一脚跨进殿门,袍角带风,满脸写着“老子很忙”。
弘治帝抬眼:“你宁王叔方才求了情,想让他家几个儿子掺和进你的驿站生意里。”
“朕先知会你一声。”
朱厚照眉头一拧,声音立刻拔高:“掺和?怎么掺和?”
“还能怎么?”弘治帝淡淡道,“你迟早要交出这些营生。
藩王庶子如今没了俸禄,总得给条活路。
你把这摊子交给宁王家的孩子,也算帮衬亲戚。”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毕竟,他对宁王一向优渥。
兄弟情深,这点面子,他愿意给。
可朱厚照当场炸了。
“不行!”他猛地踏前一步,眼底燃火,“谁也不行!”
驿站是他和苏尘一手一脚搭起来的江山。
从无到有,从乱到治,每一条线路、每一处中转站,都是他们熬着夜、踩着泥、顶着风霜铺出来的。
这是他的心血,更是他这一年蜕变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