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皇后一听,惊讶抬眸:“您要把太子的驿站赏给别人?”
“前些日子他还用驿站的进项给我置办了一堆好东西,说也要给您备一份呢……全是自己挣的,一分没花国库的钱。”
弘治帝怔住:“给……给朕买?”
“可不是?这钱是他亲手赚来的,意义不一样。”张皇后轻声道,“再说了,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私下跟我说,那驿站日进斗金,生意火爆得很。
这么赚钱的产业,您为何要白白送人?”
弘治帝沉默了。
风穿过回廊,卷起一片落叶,久久无人拾起。
与此同时,朱厚照一脸阴沉地闯进了青藤小院。
往日那个嬉皮笑脸、走路带风的太子不见了,此刻的他眉头拧成疙瘩,一屁股坐在苏尘身旁,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一口气连喝了七八杯。
苏尘看着他鼓动的喉结,忍不住提醒:“你……喝这么多,不怕待会儿跑茅房?”
朱厚照摆摆手,眼神飘忽:“不怕。
我说,尘弟,你说为啥上厕所叫‘解手’?”
苏尘一顿。
他知道这家伙心情糟透了,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于是他耐心解释:“唐代以前,押解犯人长途劳役,双手是反绑的。
要是途中要如厕,就得松开手,官差会说一句‘给你解手’。
久而久之,这个词就传开了。”
朱厚照愣住,随即瞪大眼睛:“我就随口一问,你还真懂?天上地下,就没有你不晓得的事?”
苏尘淡淡一笑:“少扯闲篇。
说吧,谁惹你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朱厚照冷哼一声,压低声音:“有人想抢咱们的驿站。
我不同意,他就要动手打人。”
苏尘闻,眸光微闪,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弘治帝起了心思,想插手驿站事务,结果被太子当场顶了回去。
老好人想掺和儿子的生意,儿子偏不卖账。
这哪是夺产?分明是一场父子间的权力拉锯战。
等苏尘话音落下,朱厚照猛地摇头,冷笑道:“不是你说的那样。
是有人要插手驿站的事,另一个又自作主张点了头,压根没问过我一句――他们凭什么替我拿主意?”
苏尘一怔,眉头微挑。
事情,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刹那间,他便明白了――宁王,动了心思。
再联想到先前魏红樱查到的蛛丝马迹,整件事的脉络在他脑中瞬间清晰如刀刻。
看来,弘治帝要么是被人蒙在鼓里当了好人,要么就是被宁王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松了口,稀里糊涂就答应让他掺一脚进来。
朱厚照冷哼一声,眸光凌厉:“尘弟你放心,这驿站是你我一手搭起来的,谁也别想伸手!一个都别想!”
苏尘轻笑出声:“那要是皇上亲自要插手呢?”
“那就更不行!”朱厚照斩钉截铁,“这钱,都是你的!谁也不能动!”
这话一出,苏尘心头微微一热。
虽然他年纪小些,可在这位太子爷面前,他向来是以兄长自居。
可此刻,对方却把他护得像个亲弟弟。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了几分:“不必硬扛。
真到了那天,你也拦不住,我也逃不开。”
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眼前,若天子真要强取,皇太子挡不了,他苏尘更没资格说不。
他能做的,只是让天子分食时,多给他留一口汤。
但――
其他人?
休想!
宁王也不行!
苏尘沉默片刻,语气缓了下来:“好了,别气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可有些事,不必闹到撕破脸的地步。”
朱厚照嗤了一声,倔得像头牛:“我管他那么多?谁敢打驿站的主意,我就跟谁翻脸!”
苏尘笑了笑,没再劝,只陪着他说笑了几句,直到见他脸色渐渐松动,这才起身离开。
回府后,他唤来青蔓:“去请魏红樱。”
不多时,魏红樱翩然而至,一袭暗红劲装衬得身形利落如刃。
苏尘将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
她听完,眉心微拧,低声道:“恐怕……宁王已经察觉驿站背后站着的是太子。”
“但他还不知道你也牵涉其中。
否则,绝不会这般偷偷摸摸地运作,而是直接掀桌子明抢。”
她顿了顿,眸光幽深:“毕竟,在皇上眼里,太子动不得,可你――不过是个臣子罢了。”
苏尘缓缓点头,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翻起波澜。
若宁王知晓这盘棋真正的操盘手是他苏尘,恐怕早就派兵围了驿站,哪里还用得着走门路、递奏本?
“你去内厂走个消息。”他忽然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把驿站这三个月的账目,原封不动,送一份去东宫。”
“啊?”魏红樱一愣,“为何?”
“因为这对父子吵架,根源不在权,而在钱。”苏尘慢悠悠道,“皇上根本不知道,他儿子手里攥着一头下金蛋的鹅。”
“太子没敢说实话,怕惹祸上身。
可现在――该让皇上亲眼看看,这驿站到底有多能赚。”
魏红樱眸光一闪:“可万一……皇上因此也要插手呢?”
苏尘轻叹一声,笑意微涩:“那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