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独吞。”

驿站如今日进斗金，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等天子哪天反应过来，朝廷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这么大一笔财源，谁不眼红？

魏红樱凝视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可以为你另建一支力量，不属内厂，不归朝廷，只听你一人号令。”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尘摇头，笑得坦然：“我不信你没这个本事。

可我要它做什么？”

“我无心夺位，也无意谋逆。

这天下，只能是皇太子的。

我若养一支私军在外，岂不是自寻死路？”

魏红樱盯着他，一字一顿：“它可以保你活命。

将来若有你应付不了的劫难，它能救你于绝境。”

苏尘沉默良久，才低声反问：“真到了那一天，是不是意味着――太子与我，已彻底决裂？”

他不敢断。

但他仍愿相信朱厚照。

魏红樱望着他，终是轻轻一叹：“罢了……听你的。

你说怎么走，我便陪你走到哪。”

……

东宫深处，烛火摇曳。

朱厚照踏出青藤小院后，并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失魂落魄地在顺天府街头游荡。

寒风吹乱了他的发，也吹不散心头那股憋闷――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胸口，烫得生疼。

与此同时，弘治帝背着手，脚步沉沉地踱进东宫。

他前脚才抽了朱厚照一顿板子，后脚心里就翻起了浪。

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驿站，是儿子一手一脚拉起来的产业，赚了银子，第一件事就是给张皇后置办寿礼，转头又惦记着孝敬自己这个爹。

可自己呢？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想把人家的心血白送给宁王当人情。

荒唐！

他嘴上不说，可心里早明白：这事，是他错了。

天子无过？那是写给史官看的。

真当老子不知道疼吗？

于是他来了，揣着几分别扭，几分后悔，想看看那小子被揍完啥样。

“太子出宫了？”弘治帝问。

东宫太监躬身应道：“回皇爷，殿下刚走不久。”

弘治帝没说话，转身进了朱厚照的书房。

屋内陈设简洁，却透着股少年郎独有的锐气。

他目光一扫，瞥见衣架上挂着一件崭新长袍，玄色缎面，金线滚边，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尺寸……不像太子穿的吧？”他随口问。

太监立马堆笑：“皇爷慧眼！这是殿下特意为您订的，专程请了顺天府最顶尖的裁缝，花了不少银子，今儿才送到。”

弘治帝一怔，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他没再说话，默默走到书案前。

案上摊着一本账簿，封皮还带着驿站火漆印的余温。

他随手翻开。

一眼，整个人僵住。

“二月利润：十三万九千两白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他手指微颤，揉了揉眼睛，再看――数字没变。

十三万九千两！

他呼吸一滞，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这哪是驿站？这是印钞局吧？！

张皇后是提过一句，说那驿站赚钱，可他万万没想到，竟能疯狂到这种地步！将近十四万两！整整一个月！

市舶司五个口岸加起来，净利也不过二十多万两啊！

一个民间驿站，竟快顶半个大明海外贸易？

弘治帝站在原地，如遭雷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太子……在哪？”

太监一愣：“回皇爷，出宫去了。”

“去！马上把他给我找回来！”他低吼，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快！”

“遵旨！”

太监吓得一个激灵，转身拔腿就往宫外冲。

书房重归寂静。

弘治帝仍立在案前，指尖死死掐着账本边缘。

窗外风过，卷起一页纸角，哗啦作响。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

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动摇。

朕……是不是，真干了件蠢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