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点头:“殿下说得有理。然后呢?”
宁王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果然是聪明人!跟你说事就是痛快,不用兜圈子。”
“给本王三成利,其余你照做。我替你打通关节,保你在任何地方畅通无阻。”
他说完,慢悠悠端起茶,静等回应。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识相的就乖乖上供,三成换平安;不然,你的生意连一分钱都别想赚到。
历来官压民,向来如此。
宁王笃定苏尘这种无根无基的商人,迟早会低头。
可下一秒――
苏尘忽然笑了,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不必劳烦王爷了。驿站本来就没多少油水,要是地方上官老爷们真有兴趣,尽管伸手便是。”
他背后站的是皇太子,是未来的天子。
哪个不开眼的地头蛇敢碰这笔生意?不怕抄家灭族?
苏尘之所以一直陪宁王演这场戏,不过是想看看这位藩王究竟有几分成色。
结果一看,果然平庸至极,手段俗套,格局全无。难怪史书上那场大事最终以惨败收场。
宁王脸色僵住,像是挥拳砸进棉絮堆,浑身力气无处使。
他缓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你怕是误会了。那三成利,并非我要中饱私囊,而是用来打点各方关系,为你引荐人脉。”
“你要明白,这天下从来不是讲规矩的地方,而是看人情、看门路。”
“有人脉,才能站得稳;有人脉,办事才顺畅。”
“你懂了吗?”
苏尘依旧点头:“懂了。但我真不在乎这点收益。如果地方官府真有本事从我手里抢走,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宁王的脸彻底变了。
他再次凝视苏尘――那人依旧神色平静,眼神清明,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从容到近乎傲然。
那份底气,从何而来?
刹那间,宁王恍然大悟,冷笑着低语:“我明白了……你早就知道他是太子。”
“哈!好!好一个苏尘!”
“你是在耍我?把我当个跳梁小丑耍着玩?”
苏尘一脸茫然:“王爷这话从何说起?我不太明白。”
宁王狠狠剜他一眼,猛地起身,袖袍一甩,怒不可遏:“本王记住你了!”
苏尘轻轻一笑:“多谢王爷挂念。”
“你――!”
宁王猛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踏出青藤小院,刚跨出门槛,整张脸已涨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耍本王!这个混账东西,彻头彻尾在戏弄本王!”
“他早就清楚自己跟太子勾连,早知道太子是谁!”
“还装模作样说什么‘不认识’?演给谁看!”
“简直把本王当猴儿耍,任他牵着鼻子走!”
他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血,脸颊因暴怒泛起病态的潮红。
姚十三静立片刻,才缓缓开口:“王爷,这小子……不简单。”
“他明知道您的身份,还能那般从容自若,谈笑风生,换作常人,早吓得跪地求饶了。”
上位者手握生死,寻常人在其面前,哪怕呼吸都得小心翼翼。可苏尘呢?不卑不亢,眼神清明,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权倾一方的藩王,而只是一个过路的闲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底气,有底牌,不怕你翻脸动手。
更意味着――他对生死早已看淡,且自信你能奈何不了他!
宁王冷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总有一日,本王要撕烂他的嘴!”
旋即又冷笑收势:“罢了,一个小小布衣,掀不起滔天风浪。驿站这块肥肉既然被皇爷插手,我们也不好再碰。”
“另寻财路吧。”
“尽快回南昌。”
宁王撂下话,转身就走。姚十三默默点头,应了一声:“是。”
……
户部尚书李敏拿到驿站运营账册时,整个人愣在原地,满堂官吏也鸦雀无声。
就在前几日,皇帝突然下旨,命户部全面接管全国驿站事务。
起初他还皱眉不解:朝廷怎会干起这等与民争利的买卖?若是让天下清流知晓,怕又要掀起一阵笔墨风暴。
可当他真正翻开驿站的架构与账目,所有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一趟从苏州到吴淞的书信传递,只收十文钱。
你想想,寻常托人捎个信,不得送上几斤腊肉、半坛酒?这十文,简直白送!
百姓不仅不会骂朝廷贪利,反而拍手叫好――国营驿站便宜、靠谱、速度快,谁不盼着官家把这事办好?
这才是高明之处:以微利聚民心,以小钱揽大财。
一人十文不多,可千千万万人呢?
积沙成塔,滴水穿石,这笔账算下来,惊人至极!
李敏看完,忍不住拍案:“幕后之人,神乎其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