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魏红樱在内厂之外,悄然培植了一批死忠心腹。这些人,只听命于苏尘一人。
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织网天下。两年之后,待弘治帝驾崩,他便可借势操控朱厚照,执掌大明命脉于股掌之间。
当然,在这之前,他得先布局全国的教育体系,把大明未来的读书人,全都变成自己手中的刀。
这条路能走的太多,可每一步都耗时漫长,需步步为营。
但苏尘没打算这么做――一来,他本就没那等雄心壮志;二来,朱厚照已经变了。
那个历史上荒唐贪玩的正德皇帝,如今早已背离了原本的轨迹。在苏尘的调教下,他一天比一天沉稳、聪慧、有主见。
将来自己的种种理念,完全可以通过朱厚照去推行。何必亲力亲为,多此一举?
初秋一场冷雨落下,苏尘坐在书房里,盯着手中的燧发枪图纸出神。
扶摇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顺天府?
他真能治好自己的病吗?
道恩法师虽说过他曾治愈过肺痨,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知情者寥寥,仅道恩一人提起,未见流传,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苏尘思绪纷乱,至于病能不能好,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紫禁城,乾清宫。
工部尚书曾鉴脚步匆匆地赶来,面沉如水,抱拳跪地:“臣……参见皇上。”
弘治帝轻嗯一声,见他脸色不对,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曾鉴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臣……惭愧。”
“工部拿到燧发枪后,立即拆解研究。可其中机关精妙,许多技术至今未能参透……所以……所以……”
弘治帝脸色骤变:“所以,你们失败了?”
曾鉴扑通一声跪伏下去:“臣知罪!不止未能仿制成功,拆解后的燧发枪……也已无法复原。”
弘治帝当场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这把枪……是他从朱厚照那儿借来的!还答应得好好的,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真的复原不了?怎么拆的就怎么装回去,很难吗?”
曾鉴头垂得更低:“臣……惭愧。这枪内部构造极为精密,工匠们从未见过如此巧妙之物,稍有差池,便再难归位。”
“臣……知罪。”
弘治帝怒极反笑:“知罪?知罪顶什么用!朕要的是结果!”
“你告诉朕,能不能造出来?能不能修回去?”
曾鉴伏地不起,一声不吭,答案不而喻。
“你!”
弘治帝抬手指着他,终究颓然放下,捂住额头,长叹一口气:“罢了……把零件送来吧。”
这事也不能全怪曾鉴,更怪不得工部。
当年火铳的研发,也是历经数年、千百次试验才成。后来的量产,靠的都是现成图纸。如今突然让人凭一把实物逆向复刻,谈何容易?
弘治帝虽未亲历工匠日夜苦研的艰辛,却也明白,这些人心中绝不敢懈怠。
有些东西,造不出来,就是技不如人,强求不来。
他一声轻叹,满心愁绪――这该怎么跟朱厚照交代?
若让那孩子知道了……会不会怨他这个父皇失信于人?唉……
当工部将那一盒散落的零件送至御前时,弘治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边是为大明科技落后而痛心,一边是面对儿子时的无地自容。
当初朱厚照视那燧发枪如命,他又是哄又是劝,才好不容易骗到手交给工部。
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定能完璧归赵。
现在倒好,非但没能批量制造,反而把人家宝贝拆得七零八落,连原样拼回去都做不到。
他确实低估了燧发枪的制造工艺。
原以为大明已有火铳基础,再进一步实现燧发枪量产,应当不难。
可现实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零件都拆光了,还是造不出来。
除非有详尽图纸,把每一处结构、每一步工序都标注清楚,或许还有希望。
无奈之下,弘治帝捧着那堆零件,在殿中踟蹰良久,最终转身,朝东宫走去。
东宫。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朱厚照躲在房中避暑,案几上摆着糕点与冰块。他咬一口甜点,转头又嚼起冰碴子,嘎嘣作响,清脆爽利。
冰凉沁入喉间,简直是人间至味。
有空给小老弟捎点吃的……哎,不对,小老弟现在还不能开荤。
“刘瑾,滚过来!”
朱厚照往嘴里扔了块冰碴子,懒洋洋地朝外头吼了一嗓子。
脚步声立刻由远及近,刘瑾弓着腰凑上来,满脸堆笑:“爷,老奴在这儿呢。”
朱厚照斜睨着他,漫不经心问:“扶摇子那边啥动静?人到哪儿了?”
刘瑾立马打起精神回话:“贵州都司派了人,内厂也出了差队,正一块护送扶摇子道长。内厂刚传信来,说人已经进湖南了。”
“行,知道了。给我盯紧点,别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