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怔,反问:“清风道长,你当真不知?”
“扶摇子道长……怕是凶多吉少。”
“啊?”
清风愕然:“出了何事?贫道竟毫无所知。”
苏尘摇头轻叹:“贵州那边派都司军护送扶摇子回京,途经湖南边境时,遭遇一伙悍匪伏击……”
他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毕竟,那是他们的师祖。
可直到今日,他们竟还蒙在鼓里。
苏尘心头沉重,愧意翻涌。
若非自己执意寻药续命,扶摇子也不会为此涉险千里。
祸根在己,是他连累了那位老神仙。
清风脸色骤变,唇角抽动良久,才颤声问:“那……对方呢?可还活着?”
“嗯?”
苏尘一愣。
朱厚照和魏红樱也面露茫然,齐齐望向清风。
朱厚照脱口而出:“你这话啥意思?”
清风干咳两声,连忙补救:“贫道是说……那些人,没全死吧?”
“哈?”
苏尘更懵了。
这时,清风忽然正色道:“我师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实话讲,这些年他武功精进如飞。早年能在千军中全身而退,如今?怕是一人杀穿千军,也不在话下。”
“你说百来号人围他一个,就凭这群乌合之众?”
“荒唐!”
“你以为我师祖孤身云游天下几十年,靠的是运气?靠的是香火供奉?”
一句话,震得满院寂静。
对啊――谁规定一个百岁老人就不能是绝世高手?
一个敢独行江湖数十载的老道,会没有自保之力?
况且,谷大用派出的禁军确实曾将扶摇子团团围住,可有谁亲眼见他被斩?被擒?甚至流血?
没有。
一次都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反手屠尽敌军?
刹那间,朱厚照双眼放光,脸颊涨红,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苏尘心中阴霾也为之一扫,嘴角忍不住扬起。
魏红樱依旧冷脸,可眸底却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清风轻笑一声:“原是苏公子为我家师祖忧心至此,呵呵,等他归来,我定如实转告。”
苏尘连忙摆手:“别别别,万万不可!”
清风拱手一笑:“苏公子高义深藏,不居功,不劳,佩服,佩服。若无他事,老道便先行告辞了。”
苏尘脸上微热。
他哪里是因为牵挂扶摇子才情绪低迷?分明是担心再无人能治他的沉疴旧疾。
方才清风那番话,让他羞惭难当。
待清风离去,朱厚照猛地蹦了起来:“我要吃雪糕!”
苏尘:“……”
魏红樱:“……”
只见那家伙屁股一扭,窜进后院,抱出一大堆雪糕,塞嘴就跟打仗似的。
唔――真香!
他一边狂嚼一边含糊嚷道:“尘弟!这玩意儿你咋想出来的?”
“甜死了!怎么这么好吃!你之前咋不早说?”
“我靠,爽翻了!”
倒不是雪糕有多惊艳,而是心头那块石头落地了,整个人都轻了。
苏尘失笑:“喜欢就多吃点。”
他干脆把做法一并说了。
朱厚照一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猛地起身:“成了!我先撤了!”
“嗯。”
苏尘转向魏红樱,语气随意:“文徵明不是提过唐伯虎要来京城?人到了没?”
魏红樱轻点头:“快了,应该就在近日。”
“行,他一到,立马告诉我。”
“嗯,知道了。”
……
官道尘起,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师地界。
唐伯虎掀开车帘,跃下马车,独自踏上顺天府的青石长街。
岁月如刀,上次踏足此地,还是当年赴会试之时。意气风发,万众瞩目,如今只剩一身落拓与半袖风尘。
自科场案发,仕途尽毁,幸得文徵明搭手,谋了个驿站小职,才不至于沦落到靠青楼女子接济度日。
他苦笑一声,心头却已释然,正欲前行,脚步忽顿。
前方街口,一对男女并肩而行――那女子,赫然是他前妻。
弘治十三年,舞弊案落,归家不久,便撞破她与人私通。为全名声,他一纸休书断情缘。
一生清贫潦倒,此刻再见旧人挽着新夫缓步街头,心口像被钝器碾过,说不清是痛、是涩,还是冷。
他不想纠缠,转身欲避。
“这不是唐兄吗?”
声音刺来,武祖迎面走来,身后跟着那女子。她只淡淡瞥了一眼,微微颔首,不不语。
唐伯虎低应一声:“武大人。”
武祖,苏州长湖人,与他同乡。当年唐寅才名冠绝江南,视此人如草芥,曾断其“难登金榜”。
果然,弘治十三年,武祖落第。可这三年,人家银钱开道,关系铺路,竟在京师混了个九品小官。
更讽刺的是――他的妻子,也被对方娶进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