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叫会说话的人――初次见面,便让人如沐春风,舒服得不行。
这才是真正的社交高手。
苏尘继续道:“苏州府,是我们驿站事业的。”
“虽然部分账目已移交户部,但你这边仍需独立建账。”
“不过你现在这种只记流水账的方式,太粗糙了。算出来的利润,根本不准。”
唐寅一怔:“这……为何?”
他一脸疑惑:记账不就是把每笔进出都写清楚吗?还能有什么花样?
其实这些话,苏尘早想说了。可之前只能靠书信,隔空传话,怕他理解不了。
眼下正好面对面,苏尘干脆举个例子:
“比如驿站买的每一辆驴车,购入时你记了一大比支出。”
“那个月的账面利润自然暴跌,对吧?”
唐寅点头:“没错。”
苏尘接着道:“但如果我要分析一年中哪个时段盈利高、哪个时段亏损严重,你的账本根本看不出规律。”
唐寅眼神微闪,脑子开始转动――这个角度,他真没想过。
苏尘趁势点拨:“假设一辆驴车能用五年,那你就可以把它的成本平均分摊到这五年的每个月里。”
“每月只记一份折旧支出,账面才真实反映经营状况。明白吗?”
唐寅略一思索,恍然:“原来如此……确实更有道理。”
此刻苏尘讲的,已是后世通行的会计准则。
实收资本、所有者权益、收入成本、利润核算……一套现代财会逻辑,正悄然植入这个时代。
苏尘讲得极为细致,条理分明,字字落点。
唐寅直接掏出纸笔,埋头速记,听得格外专注,眼睛都不带眨的。
等苏尘把那套会计记账法大致讲完,唐寅倒抽一口冷气。
虽还有些地方似懂非懂,但他本能地察觉――这套方法,比眼下通行的路子要高明太多。
难怪苏尘特意单独召他过来,原来是真传。
唐寅合上笔记,沉声道:“我听了个大概,但还得慢慢消化。”
苏尘轻笑:“不急,你留在顺天多住几天,想不通就来找我问。”
“成!走,吃饭去,我请客。”
唐寅一愣,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苏公子破费?”
“就当是咱们搞团建。”苏尘语气随意。
“团……团建?”唐寅一脸茫然。
苏尘没解释,抬脚就走。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临河酒楼,上了二楼雅间。
文徵明与唐寅执壶对饮,苏尘则端茶代酒,三人正吃得热闹,隔壁门一开,一人踱步而来。
“伯虎,这么巧?又碰上了。”
武祖含笑走近,语气温和。
苏尘以为是旧识,便未多。他向来不轻易插手他人关系――插得好是帮忙,插不好就是添乱。
文徵明却冷哼一声:“武祖?你来这儿做什么?”
武祖一笑:“哟,文壁也在,许久不见。”
“听说你连小考都栽过跟头?”
文徵明扭头不理,满脸不屑。
武祖转而看向唐寅,语气轻快:“伯虎,后日银荷园有场集会,不少读书人都要去,你也来坐坐?”
唐寅拱手婉拒:“在下如今已非士林中人,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哦?”武祖挑眉,“还在介怀当年那事?”
唐寅再度抱拳:“恕不远送,武大人慢走。”
武祖居高临下瞥他一眼,淡淡道:“来了,大家自然不知道你来京城;可你不来……怕是用不了几天,满城书生都会知道你到了。”
“你――!”
唐寅脸色骤变。
此番进京,他本就低调潜行,生怕旧人旧事被翻出来。
可武祖这话,分明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你不露面,我就替你广而告之。
片刻沉默后,唐寅咬牙道:“我会去。”
武祖嘴角微扬:“恭候大驾。”
说罢,背手离去,姿态潇洒。
文徵明立刻拉住唐寅:“你理他作甚?那家伙心眼坏得很,去了也是让他看笑话!”
苏尘这时开口,声音平静:“可你要不去,麻烦只会更大――他住你家附近,迟早会搅得你不得安宁。”
“躲不过,就得面对。”
唐寅缓缓点头,眼中浮起一丝坚毅:“你说得对……总得面对。过去那道坎,早晚得跨过去。”
苏尘侧目看他,心中微动。
能在风口浪尖坦然迎战千夫所指,这份气度,实属罕见。
他轻轻颔首:“到时候,让空同陪你一块去。”
“啊?”唐寅一怔,满脸疑惑。
文徵明笑着解惑:“李梦阳,也是老师的弟子。”
唐寅猛地睁眼,震惊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李梦阳那样的才子,竟也出自苏尘门下!
当即拱手,语气诚恳:“多谢苏公子周全。”
苏尘摆手:“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