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竖起拇指:“你小子,门儿清。”
结账时,皇帝抢着付了钱,没给苏尘开口的机会。
老板一边收钱一边乐呵呵道:“托天子洪福啊!今年五谷丰登,家家户户手头宽裕,小店才敢提几个铜板,日子也好过些。”
百姓口中一句无心夸赞,却让弘治心头一暖。
他所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史书未必浓墨重彩,但若百年之后,有人提起弘治年间百姓安居,他曾为此拼尽全力――那就够了。
今夜心情大好,他起身随苏尘再度汇入人流。
路过一处驿站,门前车马喧嚣,信件如雪片飞来。
今日正是乡试之日,各地学子亲朋纷纷寄信助威,邮资便宜,不过几文脚力钱。
驿站伙计一眼认出苏尘,赶紧迎上来:“苏公子来了?进来喝杯茶?”
这些小工并不知苏尘底细,只知上头管事对他毕恭毕敬,自然不敢怠慢。
更不知道――他们这家驿站,真正的东家之一,正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当然,现在还得加上皇室。
苏尘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不用了,谢了。”
弘治皇帝眯起眼,饶有兴致地问:“你还跟驿站的人熟?”
“看他们对你那副恭敬样儿,你在这一亩三分地,地位不低啊。”
苏尘深吸一口气,悠悠道:“何止不低――这驿站,本就是我开的。”
弘治皇帝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你小子,拿朕寻开心呢?”
苏尘:“……”
我是真话实说,难道我长得像那种随口胡诌的人?
不过他也懒得争辩。是不是老板,说了也无益,更不需要谁来信不信。
他从不在乎这些。
夜色如墨,弘治皇帝挥袖告别,苏尘也转身折返。
归途中,一道幽怨目光迎面刺来――是魏红樱。
她站在那儿,活脱脱一个被辜负千年的苦情女子。
“你个骗子!”
苏尘讪笑两声,挠了挠鼻尖,尴尬得脚趾抠地。
“刚那家伙是谁?亲戚?”
魏红樱冷眼斜睨。
苏尘摇头:“谈不上,连名字都不知道,住哪儿也不清楚。”
魏红樱:“……”
“那你俩聊得跟认识八百年似的。”
“嗯,”苏尘点头,“确实很久了。”
“哈?”她眉头一皱,“连人叫啥都不知道?万一图谋不轨呢?”
苏尘轻笑:“不至于。我直觉他没问题,再说了,我能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算了,就当交了个忘年交吧。”
魏红樱“哦”了一声,默默跟上苏尘的脚步,一同往青藤小院走去。
……
乡试三日。
自八月十五起,考生便要困在贡院中整整三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
这对士子而,不单是才学的较量,更是意志与运气的拉锯战。
谁要是中途病倒,基本等于直接出局。
好在文徵明命硬运也好,三天一过,第一件事就是冲来找苏尘。
苏尘等他多时,开门见山:“如何?有希望上榜吗?”
文徵明仰头一笑,豪气干云:“老师,稳了。顶多就是争个魁首还是榜眼的问题。”
这话狂得不行,但也说明他胸有成竹。
苏尘淡淡点头:“不错。”
文徵明反倒一愣:“老师你不觉得我在吹牛?”
苏尘瞥他一眼:“没本事的人说这种话才算吹牛,你?说得挺实在。”
这话一出,文徵明笑得更放肆了。
“谢谢老师信任!”他咧嘴一笑,“这次,绝不会让您失望!”
苏尘沉声道:“别得意太早。这才哪到哪?明年还有会试,等你穿上进士袍再n瑟不迟。”
“明白明白!”
……
顺天府贡院,在乡试结束后立即封院。
阅卷官吏压力爆表――上千份试卷,必须在三天内批完,定下录取名单。
最先上场的是誊抄官。
一份卷子传开,一名小吏忍不住惊叹:“我滴个神,还有人能把馆阁体写成这样?”
旁人纷纷凑近围观,啧啧称奇。
“就算落榜,凭这手字,去哪家书院都能混口饭吃。”
可惜,试卷糊名,谁写的,无人知晓。
誊抄完毕,卷子火速送往阅卷官手中。
批阅正式开始。
流程繁琐,昼夜不停,人人熬得双眼通红,只盼尽快收尾。
三日后,全部阅毕。
只等呈送御前,明日皇榜一贴,顺天府乡试结果就此尘埃落定。
皇宫内殿。
内阁、都察院刚散了小朝会。
弘治皇帝随口问道:“算算日子,今年乡试阅卷该完了?”
礼部右侍郎王华立刻应声:“回陛下,已然全部批阅完毕。”
弘治帝点头:“把顺天府的结果拿来朕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