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蹦q着冲进来,怀里抱着个小布包,满脸得意地嚷:“尘弟!我来了!”
苏尘懒洋洋应了一声:“又咋了?捡到金子了?”
“比金子还贵重!”朱厚照咧嘴一笑,像献宝似的抖开包裹――一方黄澄澄的官印赫然入目。
苏尘眼皮一跳,语气平淡:“哦?怎么,送我当摆设?”
“这是你的官印!”朱厚照眉飞色舞,“正七品,通政司经历,我亲自跟吏部要来的!”
苏尘:“……”
看着朱厚照那副发自内心高兴的模样,他实在不忍泼冷水。
他当然清楚这是斜封官,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别人十年寒窗苦读,熬白了头才挣个从九品,你一句话就跳过所有流程,直接七品实职?
读书人能忍?官能闭嘴?朝堂能不起风浪?
这些后果,苏尘门儿清。但他没打算戳破,毕竟,朱厚照是真心为他好。
他嘴角微扬,故意打趣道:“你们老朱家开的朝廷啊?想给谁官就给谁官?该不会骗我吧?”
朱厚照脸色忽然一沉,盯着他,声音低了几分:“尘弟,你真当我傻?”
苏尘一愣。
“我们现在这样很好,我一直都很珍惜,也不想变。”朱厚照静静看着他,“你那么聪明,早该知道我是谁了,对吧?”
“你不点破,是怕变了味儿,怕我们回不到从前……是不是?”
苏尘怔住,心头一震。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好,等着某天朱厚照主动摊牌,没想到对方早就看穿一切。
沉默良久,他轻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了?”
朱厚照点头:“嗯,很久了。”
苏尘深吸一口气,整衣抱拳,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朱厚照立刻撇嘴,一脸不乐意:“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我宁可你不晓得。”
“可这次……我能把官印拿到手,普通人办得到吗?不露也得露了。”
他望着苏尘,语气认真:“别这么客气,我不习惯。”
苏尘无语。
片刻后,轻叹一声:“行吧,那还像以前那样?”
朱厚照立马笑了,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就该这样!就该这样!”
苏尘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却明白――
这家伙,看似风光无限,其实从未有过真正的朋友。那些围在他身边的,要么谄媚奉承,要么心怀鬼胎,从没人真心待他。
而他,只是不想失去这份难得的真心罢了。
他活得孤寂,难得交个朋友,生怕身份的落差让一切变了味。即便早就知道苏尘识破了自己的太子身份,他仍甘愿装傻,任由对方调侃捉弄,始终笑着装作一无所知。
谁说朱厚照没心没肺?他心里比谁都通透。
苏尘也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段情谊,不愿让“太子”两个字,把原本轻松自在的关系变得生分客套。
“尘弟,这个官职……我听父皇说,不好当。”
“我真怕连累你。可我又实在舍不得让你去走科考那条路――还得等三年!以你的才学,不该被耽误这么久。”
“大明需要你,所以我自作主张,替你要了这差事。”
“但你放心,有我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苏尘一笑:“说什么呢?这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自然不会仗着和朱厚照的关系就肆意妄为。既然早晚要踏入大明官场,风雨便注定避不开。这些风浪,只能自己扛。靠山终会倒,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真的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心早已稳如磐石。
未来该走哪条路,他早就在心里画好了图。
从今天起,不再躲在幕后运筹帷幄。他要正式走上台前,以主人之姿,直面大明的波澜壮阔与千疮百孔。
这是一场挑战。
而苏尘,从不怕挑战!
朱厚照重重点头:“那咱们兄弟俩,往后就把这大明,一点一点给它变好!让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
苏尘勾唇:“成。”
“你是江山未来,还得好好学。”
“不如,咱再上一堂课?”
“上啥课?”朱厚照好奇。
“王朝更迭。”苏尘道。
上次他只粗略提过“三百年定律”,如今,是时候讲透背后的根由。
朱厚照正襟危坐于石凳之上,眼神专注,像极了最认真的学生。
苏尘负手而立,娓娓道来:
“国运起伏,无非战乱、天灾、人祸、经济崩坏……归根结底,皆系于百姓一身。”
“治国,治的是民心。民安,则国稳;民怨,则天下倾。”
青藤小院外。
弘治帝背手而立,静默聆听。怀恩垂首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真正点化太子的,并非杨廷和。
而是顺天府外,这个籍籍无名的少年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