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雄主,成吉思汗,不过挽强弓、射巨雕罢了。
往事如烟,尽数翻篇;论当世英杰,还得看今朝!”
苏尘话音刚落,弘治皇帝僵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眼底似有烈火奔涌。
“好!”
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短促如刀。
他竟不知该用什么词去盛这满腔激荡――
这哪是填词?分明是挥毫泼墨,把千载帝王踩作阶石,以山河为纸,以乾坤为砚!何等胆魄!何等气概!
弘治皇帝心口滚烫,眼前云海翻涌,耳畔词句铮铮回响,直教人热血冲顶、脊梁发麻!
他猛地一拍掌:“小子!真有两下子!这词……绝了!”
“够劲儿!”
越琢磨越上头,余味还在舌尖打转,嘴里已忍不住反复咂摸:“欲与天公试比高!”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你可真是……敢说啊!”
苏尘连忙摆手:“真不是我写的!借的,纯属借的!”
“借谁的?”
苏尘:“……”
一时卡壳,张了张嘴,没声儿。
弘治皇帝嘴角微扬,眼神里全是“我懂”的意味。
“不是……真不是我……”
苏尘急着补救。
弘治皇帝抬手虚按,语气笃定:“知道,不是你。嗯,就不是你。”
苏尘彻底哑火。
皇帝仍陷在词里出不来,手里那把油纸伞竟微微震颤,伞面雪花簌簌抖落――可见胸中惊雷未歇!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对!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锐气,大明也正缺这份昂扬底气!
弘治皇帝仰天长笑,笑声撞上宫墙,又撞向京畿旷野,久久不散。
连今儿出门本是要敲打苏尘通政司为官规矩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十月将尽,大雪仍紧一阵慢一阵地下。
户部今日格外喧腾,京师各衙门的官吏陆续赶来,排队应考。
考生多是年轻面孔,考完还得留在户部学记账新法。苏尘觉得挺好――大明若想兴商,必先立规。
借贷记账、权责发生制,最能掐准每月盈亏;再据此收税,才不偏不倚。
当然,还得单设课税司,专派监察队伍盯紧账目。
这些都远着呢,整套商业税制,没十年八年搭不起来。
商路能不能通,税法能不能立,眼下全属未知。
但第一步迈出去,总比原地踏步强。
户部出题极简,至少对苏尘而,简直如同闲庭信步。
开考不过半炷香,他已搁笔起身,交卷走人。
户部官员当场愣住,反复确认:“真写完了?”“不再看看?”
苏尘只摇头,甩袖出门,背影干脆利落。
留下满堂官吏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仿佛被雷劈过似的。
这是破罐破摔,还是真有底牌?
待苏尘走远,考场里嗡嗡议论开了:“这谁啊?”
户部主事立刻板脸喝止:“肃静!安心答卷!”
考完,苏尘径直上了紫云道观。
近一个月调养,旧疾已稳,渐有起色。
山路陡峭,他拾级而上,竟不喘不滞,脚步轻健如常。
山顶风清,松涛阵阵。
苏尘与扶摇子并坐崖边,相对而谈。
“何为道?”
扶摇子少有这般端肃,目光沉沉扫过山下苍茫。
苏尘亦敛容答道:“在你们道家眼里,道是玄之又玄的寄托,求个心安。”
“于我而,天下是道,百姓是道,烟火人间,处处皆道。”
扶摇子侧首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小子,非得把老道压一头才痛快?”
苏尘摇头:“不,是真心话。病既将愈,便该多为天下担些事。”
扶摇子眯起眼:“你是皇帝?”
“不是。”
“太子?”
“也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你凭啥改天换地?凭啥逆得了这滚滚洪流?”
他早知苏尘志高意远,可一人之力,怎敌万众之势?
苏尘却答得斩钉截铁:“总得有人先动手。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凿开一道缝。”
扶摇子斜睨他一眼:“又来了,满口大道理。”
“没劲。”
苏尘反问:“那道长为何千里云游,遍撒道种?”
扶摇子一怔,哑然良久。
末了,只轻轻吐出四字:“祝你得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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