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弘治皇帝黑着脸盯着孟堂,额角青筋直跳:“这混账东西!连面子都不肯敷衍一下?”
进考场不到半炷香就溜?
就算跟户部打了招呼,也不能这么明晃晃地掀桌子啊!
他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半炷香就半炷香吧……好歹人去了。”
“你去打个招呼,底线就一条――别垫底。”
孟堂连连躬身:“臣遵旨!”
待孟堂退下,内阁三位阁老鱼贯而入,奏报政事。
等事毕,弘治皇帝负手踱出大殿,立于丹陛之上,望向漫天飞雪中的紫禁城,忽而吟道: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余音未落,身后三位阁老早已呆立当场,嘴唇微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人脸颊泛红,眼中有光,胸口起伏不定――
陛下这词,真真是字字千钧,气吞山河!
刘健第一个跨步上前,抱拳道:“臣……承蒙天恩,得闻圣训,实乃三生有幸!”
“此词一出,当冠绝大明词林!”
“陛下才思如海,胸藏丘壑,岂是臣等凡俗所能企及?今日一听,方知我朝词坛非是凋零,而是圣上一直未展锋芒罢了!”
李东阳捻须而笑,声音里透着由衷的激赏:“方才听皇上片语点拨,臣恍如醍醐灌顶,顿觉天子格局之宏阔,臣纵使策马疾追,亦难望其项背!”
谢迁深深作揖,语气诚挚:“臣――心服口服!千万语,唯有一句:吾皇万岁!”
弘治皇帝神色淡然,只轻轻吐出一句:“是苏尘写的。”
三位阁老齐齐一怔。
啥?!
三人当场僵住,脸皮发烫,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卡在半道上,脑子嗡嗡作响。
刚还把这词捧上天,字字句句都往皇上头上堆金镶玉,结果皇上轻飘飘一句――苏尘写的。
三人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愣在原地半天,最后只憋出一个字:“高!”
弘治皇帝淡淡应了一声。
三人立马拱手告退:“启禀陛下,内阁奏本堆积如山,臣等先行告退!”
望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弘治皇帝嘴角微扬,无声一笑。
这三个老家伙,怎的这般放不开?
苏尘写的又如何?词好,就是好。
本就惊才绝艳,谁写的,真有那么要紧?
倒是苏尘那小子,太会藏锋了,如此神来之笔,偏装作与己无关,倒叫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通政司。
自打苏尘回来,同僚们看他眼神都变了――怜悯中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无奈。
半炷香交卷的活神仙,整个大明怕是独一份。
你多少给户部留点体面行不行?
这下可好,通政司使气冲冲领着左右参政一干人直奔苏尘值房,摆明了要拿他开刀。
“下官见过诸位大人。”
孟堂斜睨一眼,没吭声。这种场合,他懒得替这小子兜底。
这人真是够硬气,连装都不屑装。
于阵东扫了苏尘一眼,才开口:“今儿叫大家聚一聚,说个事。”
“户部考核结果马上公布。”
“倒数第一,照例通报,立个典型。”
他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回苏尘脸上:“苏大人公务繁重,本官是知道的。可再忙,也该递个话吧?”
“本官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你这样糊弄过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如今成绩出来,本官脸上无光,可这锅,真不能全由我来背。”
“不是本官推脱,实在是――这担子,压我肩上,不合规矩。”
苏尘静静听着,既不辩解,也不应声。
周围人见怪不怪――这种甩责场面,早听得耳朵起茧了。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纷至沓来。
户部的人到了。
专程来通政司报成绩的。
于阵东强挤笑容迎上去,拱手道:“诸位大人辛苦。”
“咦?李尚书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见户部尚书李敏踏进门,于阵东心头咯噔一下――坏了,这是要当众揭短啊!
他赶紧补救:“是是是,苏大人确实没怎么温书,本官已严加训导!”
李敏一愣:“嗯?”
“本官是来报喜的。”他朗声一笑,“这次考核,你们通政司拔得头筹,六部九卿,首屈一指!”
说完,他又看向苏尘,眼中满是赞许:“后生可畏,真俊杰也!”
“户部照例嘉奖,这点银钱、几匹云锦,苏大人收好。”
哈?!
什么情况?!
真考了第一?!
半炷香交卷……转头就拿了榜首?!
这事儿闹得,比戏台还离谱!
刹那间,通政司上下鸦雀无声,人人石化当场。
谁也没料到,李尚书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送匾的。
众人全傻在原地,嘴张着,合不上。
李敏朝于阵东点头笑道:“于大人,好眼光,调教出个好苗子。”
“成,改日一起喝一杯,本官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留下于阵东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