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堂侧过头,狠狠盯了苏尘一眼,那表情活像吞了只活蝎子。
户部这步棋走得也太狠了吧?不是说好“别垫底就行”吗?
你倒好,直接把旗插在最顶上――是想给通政司树敌,还是户部那帮人根本没听懂人话?
本官说的“别太难看”,是别当倒数啊!没让你争魁首啊!
孟堂心里直打鼓,脑中警铃狂响。
这下麻烦大了――别人倒数第二,谁记得住?你这一跃登顶,不知多少双眼睛要盯上来。
真要是查出端倪,怕是皇上也难保周全。
于阵东还懵着,直到听见李敏那句“首屈一指”,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直勾勾盯着苏尘。
苏尘微微一笑:“于大人,您刚才的话还没讲完,下官正听着呢。”
于阵东脸上一热,赶紧接上:“所以本官要郑重提醒诸位――今后,都得向苏尘苏大人看齐!”
“人家公务再忙,耽误读书了吗?”
“没有吧?”
“本官方才所,核心就一条:以苏尘为楷模,勤学笃行!”
苏尘差点笑出声。
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炉火纯青,一套接一套,连个磕巴都不打。
孟堂忽然插话,声音清亮:“于大人说得极是,我等汗颜。”
“当年您亲口许诺:苏尘若夺魁,即刻擢升。这话,咱们可都记着呢。”
于阵东:“……”
卧槽!
眼下满堂下属肃立眼前,他这位通政司主官,再难食。
可官位若凭空腾出一个,总得有人挪窝让路。
挪谁?
于阵东进退维谷,可几十道目光灼灼盯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话……本官确有承诺。”
“右参议王大人,您今年也快到致仕之年了吧?”
“这样,准你留在经历司多任几年,位置腾出来,好提携后生。”
王参议:?
我天!
于大人,这可不地道啊!
当着众人的面戳这层窗户纸,合适吗?
“就这么定了――多领几年俸禄,总比占着位子不动强,您说是不是?”
话里藏针:你不点头,本官自有手段让你提前告老还乡。
王参议当场僵住,脸都白了。
他苦着脸,声音发虚:“下官……遵命。”
……
紫宸深处。
乾清宫内。
弘治皇帝听完孟堂的禀报,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来。
他难以置信地追问:“你说什么?”
“他拿了头名?”
“朕只让你跟户部打个招呼,别让苏尘垫底就行,谁让你把他捧成魁首?!”
“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皇帝面色阴沉,劈头就训孟堂办事失当。
孟堂委屈得直想跺脚,忙辩解:“皇上,臣真没含糊――明明白白告诉户部,只要不垫底,其他一概不管!谁知道户部……”
“你――!”
皇帝一时语塞,顿了顿,反问:“那现在呢?”
孟堂也卡壳了,张了张嘴,没声儿。
“皇爷,六部尚书全到养心殿外候着了。”
怀恩垂手低眉,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尘。
皇帝狠狠剜了孟堂一眼:“侧门走!麻烦上门了。”
孟堂长叹一声,惶惶拱手:“臣知罪,臣告退。”
须臾之间,六部首脑齐集养心殿。
“臣等叩见皇上。”
皇帝神色如常,只淡淡一句:“有事?”
吏部尚书马文升跨前一步:“启禀圣上,臣弹劾户部!”
户部尚书李敏霍然起身:“弹劾本官什么?”
马文升冷声道:“弹劾你户部公然偏私、暗中舞弊!”
“此话怎讲?”李敏寸步不让。
皇帝脑袋嗡嗡作响――前脚还愁苏尘这事会不会惹祸,后脚祸就砸到头上。
也怪不得其余五位尚书气不打一处来:你进考场才待半炷香,转头就摘了榜首?
大家头回碰这新式账法,怎么偏偏你最熟?
若不是户部暗箱操作,打死也不信!
马文升嗤笑一声:“怎么讲?你敢说通政司那边干干净净?”
“行,痛快点――李大人,通政司塞给你多少银子?”
李敏拍案而起:“胡扯!”
皇帝连忙打圆场:“小事一桩,都是同朝为官,何必撕破脸?”
“罢了罢了,这事到此为止。”
他想和稀泥蒙混过去,可其余五位尚书显然不买账。
马文升朗声道:“陛下,这已非小事,而是六部体面!”
“不单我等存疑,各衙门都在观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