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司那位苏尘,入考场不足半炷香便离席!”
“结果倒好,一鸣惊人夺了魁――若说其中没猫腻,谁肯信?”
皇帝长叹一声,神情颓然。
终究躲不过去,这稀泥,和不成了。
李敏一甩袖子:“成!本官这就叫人把苏尘的卷子取来,当面验看!”
“来人――速赴户部取卷!”
半炷香工夫,户部侍郎疾步而入,将考卷双手呈给马文升:“请大人过目!”
马文升接过试卷,其余尚书围拢上前,逐字细读。
看完,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怔住。
这苏尘,竟答得滴水不漏?
皇帝示意怀恩取卷,自己也逐页翻看,越看越愣神。
真全对了?
这怎么可能?
皇帝眉头拧成疙瘩,百思不解。
片刻后,马文升忽然冷笑:“好啊!你们户部提前泄题了吧?还能有别的解释?”
李敏抱臂而立,淡然一笑:“马大人,没凭没据,说话可得掂量。”
“还是说,您见不得旁人比您强?”
“行,您爱较真,咱们就掰开揉碎讲清楚――”
“我问你,这套借贷记账法,最早是谁送进户部的?”
这事众人皆知。
马文升答:“苏州府驿站递来的。”
“谁递的?”
李敏紧逼一步。
马文升摇头。
李敏道:“我告诉诸位――是唐寅!他如今就在苏州府驿站管账。”
竟是唐寅?
可唐寅跟苏尘,八竿子打不着啊!
众人依旧茫然。
李敏缓缓道:“那您知道,唐寅这本事,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起初也起疑,却不像马文升这般未查先定;一番细查之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唐寅所用的整套记账法,全是苏尘手把手教的!
得知此事时,他震得半天没缓过劲,所以后来去通政司巡查,才格外留心苏尘。
话音落地,满殿寂静。
虽未点名,可大伙儿已从李敏眼中读出了答案。
皇帝嘴巴微张,一脸愕然:“莫非……真是苏尘?”
李敏躬身一揖:“圣上慧眼如炬,正是苏尘!臣已亲赴苏州,与唐寅当面对证,绝非空口无凭!”
皇帝这回真呆住了。
原以为是托关系、走门路才拔得头筹,
谁知这小子,还真有真章!
这一下,几位部堂大人全都怔住了,谁也没料到,这套精细严密的会计核账法,竟是苏尘亲手创制、再由唐寅推行落地的。
弘治皇帝朗声一笑:“原来是我大明自家的能臣!”
“唔――”
“苏尘于户部有实绩,于国计民生更有大功。”
“通政司那摊子事,眼下先搁一搁。听说于阵东刚把参议之职撤了,若再让苏尘留在那儿,怕是要里外难堪、进退失据。”
“这样吧,刑部司刑郎中一职空悬已久,即刻调苏尘赴任。”
皇帝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众人皆是一愣。
须知苏尘自斜封入仕,调至通政司,前后不过两个月光景。
司刑郎中虽同为从六品,却是握着刀把子的实职――审案、断狱、纠劾、覆勘,样样沾着司法权柄,哪是通政司那等上传下达的文书衙门可比?
一时间,各部堂心里翻腾起不同念头:皇帝与苏尘莫非早有渊源?可再细想,便是三甲进士出身者,两年内爬到这个位置都属罕见,何况他连科举正途都没走过!
天子究竟看中他哪一点?单凭这套记账法?
当初户部报功时,明明将功劳全归于唐寅,皇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的轮到苏尘,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破格提携、雷厉风行?
刑部尚书怔了半晌,才拱手应道:“臣,遵旨。”
皇帝摆摆手:“散了吧。吏部即刻造册,今日就传谕苏尘,赴新任。”
“遵旨!”马文升抱拳领命。
……
十一月初,顺天府雪势未歇,纷纷扬扬洒个不停,整座紫禁城裹在素白里,檐角飞霜,宫墙凝玉。
苏尘刚坐稳右参议的位子,正逐条梳理案牍,于阵东便带着通政司一众要员登门而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过来,眼神古怪得如同见了活物显形,苏尘一时摸不着头脑。
“下官见过诸位大人。”